尹泽熙被楚皓关在暗无天日的水牢里。

鬼蜮城本来的整天黑黢黢的，那水牢里更是无尽的深黑。

尹泽熙还要每日都受一次水淹之苦。

妖物遇水不会死，却会被窒息的难受，尤其是刚从人变成的妖。

那种难受是从完好无损到窒息至死的感受，但是一次又一次被唤醒。真是生不如死。

而且，每日还都要死一次，真的让人绝望。

绝望中，尹泽熙听到一声又一声的脚步声慢慢的靠近自己。

“你可知错？”黑暗中，尹泽熙的妖眼能看到一身白褂的道士站在牢笼之外。

“知错又如何？不知又如何？”尹泽熙继续垂着头绝望，难道知错一切就可以重来了吗？

死了的依旧死了。被伤的依旧伤着。被骗的依然会承担严峻的惩罚。这个世界不会因为自己无知，而逃避责任的。

“你已经闯下了弥天大祸，处境却十分的尴尬。”那道士甩了下拂尘继续说：“若你不姓尹，早就被楚皓丢进万人坑。你应该感谢尹将军给你的姓氏，它救了你一命。

但是也因为你姓尹，楚皓不会杀你，但你将永不得再出这水牢。一天一天，一日一日的受着这致死的窒息之死，一边又一边，永无出头之日。”

尹泽熙，滴下了眼泪。这终日的酷刑的确导致他每日都要被难受的晕厥，第二天又要被难受呛醒。

那道士说的没错，就这短短几日，他已经撑不住了。宁愿楚皓把他丢进那万人坑，也比在这里一次又一次的死去的强。

“...”但是尹泽熙咬着牙，倔强的不肯说出‘我知道错了。’这五个字。眼泪伴着他悔恨的眼泪，一起流了下来。

“你可愿意跟贫道走？”道士平静的说：“鬼蜮城和御魔山都不会杀你，但都不会放过你。人间更是如此。不如你跟着贫道出家，来抵过你此生的罪孽。”

“我可以吗？我还有机会吗？”尹泽熙抬头，期待的望着那道士。

“有。”那道士肯定的说：“只要你能立誓，永不再造杀念。”

“赫赫...”尹泽熙忍不住哭出了声。他本以为，这里将是他人生的终点。可是那道士又给了他生的希望。

他本以为像他这样罪孽深重的人是不配有人会饶恕自己，可是没想到这个道士竟然愿意接受这样的自己。

“谢谢。谢谢...”若不是他双臂被铁链绑着，他真的会跪在地上赎罪。“谢谢...”

此时他除了感谢已经没有了别的话可以说了。一句‘谢谢’代表了他所有的想法和感情。

“贫道斜阳三星观，无量子。”那道士自报家门，“从此以后，你不再是尹泽熙，你是无悔。”

“斜阳三星观？”尹泽熙认识，只是当他还是人的时候从未去过，也从不信那山上道士像人们口中传得那样，有本事。

但是他现在不得不信了。因为这里是鬼蜮城，并非人间。一个凡人若是没点本事，是如何来这里的。

“是的，师傅。”

无悔的铁链自动解开，他身体被绑在那铁链之上，早已麻木的不行了，便失重的落在了地上。

他浑身的衣服已经被水泡烂了，蹒蹒跚珊的站起身，露出了一块块裸露的身体。

从露出的身体可以看出他那被水泡肿了的身体，一下子上了岸很难独自行走。

“你可以吗？”无量子问。

“我可以。”他坚强的站起身，却双腿无力的一而再，再而三的摔倒在地。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孽都是自己造的，别想有逃过的时候。

无量子看着他看似健全，却毫无用处的身体，叹可口气。单手拎着他后脑勺的衣服，消失在了这阴冷的水牢之中。

尹泽熙被无量子带走了，楚皓是知道的。他觉得，尹泽熙被无量子带走，要比在他的鬼蜮城好的多。

若是无量子真的能挽回他知错的心也是功德事一件。他楚皓可没有那么好的耐心去感化他。

能自己知道错了最好，若是不能，直接丢进那万人坑，就什么事情都解决了。

要不是一直看在尹意欢的面子上，楚皓根本不可能给他保留活路。

楚皓被意欢决绝用他的心当做眼睛后，他血粼粼的回到了王国舅家。

老狐狸闻到了血的味道，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看着楚皓，双眼有些动容。但很快，她便藏起眼睛里的神色。朝着楚皓笑脸相迎。

“鬼王，您这是怎么了？”

“没事。”楚皓望着胸前那破损的衣物，和全身的血迹，说没事怕是没人信的，但是他也不想解释，他更没有必要像别人解释。“你下去吧。”

“那老朽叫人拿件衣服来给鬼王大人还上吧。”

那倒是可以的。“好。”

很快，王家那老狐狸就派人拿了件干净的衣服送了过来。

楚皓沐浴后，随意拿起，想换上，却发现衣服上有一股熟悉的味道。

‘是花香，而且这花香和那御魔山那池水的香吻一模一样。’

衣服上带有那池水的香味，让楚皓忍不住想起那年在御魔山，苏秋怀疑自己和孟音婉夜晚私会的事情。

但是奇怪的不是这件衣服上有香味，而是这件衣服上的香味竟然和那件衣服上的香味一模一样。

楚皓立刻披上衣服，还未穿好就冲到了那王老婆子的院子里，掐着她的脖子，问：“你姓什么？你到底是谁？”

王老婆子看着楚皓生气的脸，吓得长大了嘴巴，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王...王...自然是王。怎...怎么了？”

楚皓看着王老婆子那一张一闭的嘴里露着已经泛了黄的，仅有的两颗牙齿和那空荡荡的牙床，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多虑了。

“这衣服上的香吻哪里来的？”楚皓松了手，开始整理起自己的衣服。

“鬼王大人是否喜欢？”

“本尊问你这衣服上的香味哪里来的？”楚皓根本就不想和她搓扯些没用的话题。

王老婆子吓得赶紧回答：“多...多年前。老朽的丈夫，丈夫去御魔山，回来后就有这味道了。”

楚皓垂下了眸子，御魔山那眼温泉生在山崖之上，与山崖下的冷泉是相连的。这样说来，即便那普通的妖没去过那眼温泉，到那山崖下的冷泉里泡过，也是会有这个味道的。但是知道的人却不多。这样想来，便是正常的。

“你丈夫现在在何处啊？”

“死了。死了很多年了。”王老太婆赶紧回答。

“死了就好，安分，省的乱跑。”楚皓穿好了衣服，往回走去。

路上，总是会看到，池水中，花坛中，树枝上都有惨死的亡魂。

但这些都于他无关，这是王家造的孽，终究由王家来偿还。

他楚皓，只要等着冤魂来申诉，一切按照法典来办就好。别的他管不了那么多。一切就看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