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大婚之前

苏浅坐在轿子里，看着那个疑似是苏蓉丈夫的男人，胸中翻腾着惊涛骇浪，压不住的火与恨不断撕咬着她的意识。

“柔夫人，如今庄子里出息艰难，您一个女人家的，也不用出门，主子又长久不来，这院儿里的下人也便用不了这许多了，以后这劈柴挑水，缝衣煮饭的活计就要您自己多担待了。还有，主人喜洁，这您也知道，希望下次主人来的时候，这里还依然是这般洁净才是。”

……

“主子不在，柔夫人长夜难免寂寞，不才虽然愚钝，却识得几个字，如若不弃，今夜柔夫人便来前院儿书房一叙如何？替不才添一碗清茶，明日这粗活便不必做了。”

……

“贱妇还敢拿乔，老子看上你是你前世修来的福气，主子是不会再来了，你早早断了念想吧。”

“主子对你情深义重？别开玩笑了。你还不知道吧？一年前你肚里那个孽障，就是主子的吩咐才弄掉了去。劝你别再妄想了，主子是个什么身份？能让子嗣从你这贱人的肚子里爬出来，休要再做梦了！倒不如多用点心在眼前人身上，我便是对你多照应个一二分那又如何？你又何必难为你自己呢？”

“贱人找死，我便成全了你！这双腿脚也是无用，便废去了也是寻常……”

……

苏浅的冷汗从额间不停渗出，头痛欲裂。

她双拳紧握，撑在车厢壁上，将头抵在了自己的拳头上，感受着那份屈辱和杀意慢慢的一点点过去。

幸好车厢里只有她一人，没人看出她的问题。

苏浅缓了许久才慢慢抬起了头来。沉声吩咐：“掉头回去。派人盯紧了此人，尤其是他离开上京的时候，记得要通知我。”

苏浅缩在车厢里，脑中思绪已经从梦境中所见回到了现实。

如果这查凡生就是梦中那个在蒙面人院子里做管家的那个，那顺着他这条线必定可以查出那蒙面人到底是谁。

还有苏蓉，梦中那一世她全家流放，自己和母亲是最先被人掳走的，也不知后面苏蓉是流落到了何处？是否与今生一样与这查凡生也有交集……

苏浅垂眸思忖，如今再去回想前世那些事情，仍然意难平，很难令她不对此人动了杀心。

“给我仔细去查一查，这个查凡生的所有事情，事无巨细，都要报于我知道。”

苏浅的严肃冷厉让马车外的人有些微怔，但很快，马威便轻声应了。飞快将事情吩咐了下去。

苏浅心情不好，便也没了继续逛下去的兴趣，带了人回府，却意外收到了一张拜帖。

“你说这是哪儿来的礼单？”

“禀县主，来人说是西南来的。”

苏浅看着院子里堆的七八个大箱子，再看了看手里一长串的礼单，心里莫名有些怪异之感。

四个大丫鬟彼此对望，都没敢上前打扰沉思的小姐。

苏浅好半晌才冷哼了声，咽下了满腔的恶心和厌恶。

“收进库房吧，跟来人说，东西我收了，就当他们为当日的事情赔罪了。”

苏浅如今顶着个县主的身份，还有赵玄给她撑腰，就像赵玄说的那样，真没必要委屈自己。

既然刘克俭愿意送银子来，她为何不收。想当年城外追杀的仇，岂是这区区黄白之物就能抵消。权且就当收了个利息，至于总账，还得慢慢来算。

来人似乎并不意外苏浅的反应，很有礼貌的赔了个罪，便转身离开了。

苏浅听到下人回来禀告的时候，并没在意，只将人盯牢了此人，看他在上京都和谁有过接触。

结果几日看下来，也没发现什么，苏浅也就随他去了。

忙忙碌碌间，日子就这么流水一样滑了过去。转眼就是腊月。

外面的情况越来越糟糕了，继流民四起，所谓义军逐渐壮大，又有些地方的军队脱离了官府的控制，自立为王。

朝中对太后与太子的压力越来越大，太子几乎吃住都在乾清宫里，太后再次提出让苏浅住进宫里，以便赵玄能放心出兵平判，稳定地方。

赵玄却始终一副淡定模样，不疾不徐做着自己的准备工作。

终于等到了腊月初十当日，天空做美，万里无云，鹤冲云霄。

苏浅看着镜中的自己。上织十二对翟鸟纹间以小轮花的喜服，织金色小云团花的长裙，玉革带、蔽膝、大带等一应俱全。头带四凤冠，当中龙衔大珠，上有翠盖，下垂珠结，一身吉服，庄重高贵，凌然如云间仙子般，美轮美奂，不似人间。

四个丫鬟嘴巴都快要合不拢了。

这样美得惊心动魄的小姐在她们的印象中从未见过。仿佛雪峰之巅盛开的花，无边苍穹高悬的月。清冷带着不可侵犯的威仪，高贵优雅，清冷又瑰丽。

“王爷见了小姐一定魂都要丢了去，这满上京城就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新娘子。”白蔻性子跳脱，一句话将四个人的心声都说了出来，惹得苏浅无奈摇头。

半夏一巴掌拍在了白蔻的胳膊上：

“今后入了王府，可不能再如此随心所欲，胡说八道的。”什么丢了魂，今儿个什么日子，这白蔻也敢胡说。

白蔻吐吐小舌头，嘿嘿笑着，捏了个苹果放进了苏浅的手里：“咱们家里的风俗，新娘子要手拿金果，一生平安喜乐。”

苏浅笑着接了，算是应了这孩子的好意。

殿内莫名陷入一片诡异的宁静，苏浅眼眸望向殿外的某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既然从宫中发嫁，这太后怎么到现在都不露面？莫非……”

半夏欲言又止，苏浅垂眸，她自然心里有数。

赵玄这几日忙得人影都不见，如果不是特别紧急的事情，他也不会在婚前最后的几日都只是送个消息进宫。

苏浅轻轻捏了捏腕间的手镯，指上的戒指。

曹常山果然不愧巧手之名。如今苏浅身上多了四样东西。

蛇纹敛火镯；袖中银链牵魂爪；簪中梨花落；魔铃。

曹常山的暗器最出名就在其所有暗器的伪装性。任何一样见血封喉，出则必伤性命的东西，你绝想不到它的外表却都是或华美或精致的首饰。

蛇纹敛火镯，顾名思义，便是一个蛇纹手镯，戴在手腕上，就如一条金色小蛇盘绕而上，细致精巧，很是好看。

和之前苏浅曾用在赵玄身上的那一只镯子不同的是，它不再是一次性的杀器，而是可以反复使用。

使用之时，捏住蛇眼轻轻按压，藏在蛇身之内的剧毒液体便会喷射而出，因为有激发装置，攻击距离最远可达三米。实乃居家旅行杀人越货之必备精品。

其二，袖中银链牵魂爪，外表精致，便如一截金银丝织就的装饰手镯带着挂手指的银环，实则，却是随时可变出利爪的死神之手。

还有剩下两样，也皆是看似饰物，实则凶器的物事。今日皆被苏浅一一穿戴在了身上。

连带着她身后的四个丫鬟，也是表面轻松，实则戒备的状态。

谁也想不到，短短时间，竟让赵玄查出了这么多不得了的东西。

县主出嫁，宫中按例张灯结彩，到处都是喜盈盈的一片红色。苏浅提前三日住进宫里，太后也只是递了一句安心的话过来，却是直到现在人都未曾现身。

苏浅也不在意。今日注定不会平静，她只求赵玄在外能够平安。

当上京城内外突然乱起来的时候，苏浅正在宫中与太后话别。

太后眼见着面容越加憔悴了。多日来与朝臣你来我往的厮杀令她的精神每况愈下，脸上的老态即便是再细腻的脂膏也是掩盖不下。

“今日你与安国公喜结秦晋，当劝诫其忠君爱国，不可再如往日一般肆意。为人臣者，勿以有几，当以仁义而事君……”

突然，殿外喧哗声惊起，有宫娥内侍慌乱的跑动与惊呼声不断响起。

苏浅不待太后说话，起身便往外跑去，还未出殿门，就看到了远处城中有无数道浓烟升起。

她二话不说，返身回宫，躬身对太后行一礼道：“娘娘，城中果然有变，恐叛军在宫中也安插了奸细，安全起见，还请太后暂避。”

太后脸上青白交加，牙齿咬的咯吱响：“乱党逆贼，毁我大庆根基，该死！”

一旁侍立的萱嚒嚒与宋锦对视一眼，急忙上前扶住了太后的胳膊：“娘娘息怒，王妃说的极是，还是暂时避开为好。好在有安国公提前示警，咱们也不算全无准备。有四大营在外面挡着，叛贼要想攻入上京城也是难如登天。倒是宫中内奸防不胜防，还请娘娘以凤体为重，速速离开为好。”

太后气得牙痒，之前听赵玄说有叛军打算趁着他大婚之日偷袭上京，她还不敢相信。毕竟纸片上的战争和近在眼前的杀戮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哪怕太后是如此内心强悍的女人毕竟没经历过真正的战场，听说有叛军已经到了京城之外，也难免慌了手脚。

好在赵玄道，他自回到上京就已经发现了不对，一直不出去剿匪也是因为发现了有贼人已经潜入了上京的事实。

太后闻言大怒，如今皇城空虚，能用的也只有近卫营区区两三千人，还有城外四大营的数千兵马，且据赵玄粗略估计，名义上的一万人马，实际人数恐怕还要减半，实在是，吃空饷已经是陈珂痼疾，早已经如去不掉的毒瘤杀不绝，禁不止。

直到了今日，才令上位者看到了其狰狞的杀机。

太后不得不答应赵玄调兵的意见，着赵玄往附近四个大的州府，秘密调集了三万人马，悄悄前往上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