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我以为，你这辈子不会来了

正如凌霄所言，这个时间点正值晚高峰，车流拥堵。

他们的车停停走走，过了大半个小时才走出高峰路段，走出繁华的闹市，进入老城区，路段变得畅通。

跟着导航，来到佟笙的目的地。

凌霄的车，稳当停在一扇复古朱漆大门前。

他探头出去，东张西望，“你来这儿做什么？”

梨社，央城著名的京剧院，从这里走出去的大师级人物不计其数。

但时下潮流趋势，京剧得不到年轻人的重视，很多来这儿学戏的都是一些小孩子。

古风朴朴的京乐，有人咿咿呀呀地吊嗓，搭配周围古老建筑，让人有种置身民国，听着大宅院戏曲之感。

佟笙解下安全带，皮笑肉不笑看着他，“你的任务完成了，请回！”

“佟笙，你就算过河拆桥，也不能做太明显......”

砰——

漠然的关门声，杜绝他的后话。

佟笙肯定不会和他进梨社的。

她要去拜访老师傅，顺便求点东西。

吱呀——

沉厚的红漆木门被推开，迎面传来一股静心怡然的老檀香，连木头碾磨的声音，都带着岁月的痕迹。

院落深深，悠长曲廊。

不远处垂柳染了深秋的颜色，静谧的湖泊，倒映着夕阳最后一抹斜阳。

水中的鱼儿，倒显恣意，悠哉地吐着泡泡。

梨社分为两大区域，东院是看戏的戏楼，西院是学戏的地方。

西院是方方正正的大庭院，其中有一处戏台，映入佟笙的眼帘。

锦缎刺绣的门帘，鹅黄色的流苏随风飘动，由四根角柱上设雀替大斗，斗上是四根横陈的大额枋，形成一个巨大的方框平台，飞檐雕工精细。

最吸引人的，是上面的一排小朋友，有板有眼地摆着姿势，一句又一句跟着学唱。

上面走动的老师，拿着戒尺，那把戒尺边沿磨平了，还有些生锈。

佟笙知道，那戒尺的历史比上面的小朋友还要年长。

老师双手负背，耐心地重复着一句又一句的唱词。

佟笙远远地看着，露出怀念的笑容。

记忆如潮，年幼时学戏的一幕幕，映入眼帘。

那时候，觉得金先生很严格，现在看来，她的严格都是对的。

那时候，温婉的母亲经常带自己来学戏，她则到戏楼那边看戏。

那时候......

回忆真美，又如一把残酷的刀，剜割而过，嗅到清晰的血腥苦涩。

连佟笙自己都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自己的衣角被扯动，她低头一看，“姐姐，师傅让你过去。”

佟笙回神，看向不远处的戏台上，那位白色唐装的金玉兰，正看着自己。

她们目光相触时，金玉兰投之一笑。

因为佟笙的到来，金玉兰把训练任务留给徒弟，两人走进内室。

“我以为，你这辈子不会来了。”

金玉兰的声音，柔中带刚，透着浓浓的怨气。

两人坐在书桌边的茶案上，佟笙懂事，主动沏茶。

她的沏茶功夫，是金玉兰教的。

从烫壶、置茶、温杯、高冲、低泡等六大工序，每一步骤注意点，佟笙都记在心里。

看着她熟练的手法，尤其“低泡”时，注重壶嘴和茶盅的距离，金玉兰眉心的结，隐隐松开。

把茶斟到五分满，佟笙送上茶杯，“先生，你的习惯，我一直记着。”

通常分茶七分满，九分欺人，五分太少。

但金玉兰就喜欢一点一点喝，一点一点品。

佟笙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喝了一口。

金玉兰是佟笙的第一师傅，从小到大惯称先生。

金玉兰听着久违的称呼，品着温度适宜，茶香盈鼻的茶水，长叹一声，“茶艺好，人也好，只是人品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