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

李一凡两眼无神，手脚冰凉的走在回去的路上，来往车辆的引擎声在他耳边呼啸而过，宛如木偶的他丝毫意。

嗤——

剧烈的刹车声将失魂落魄的李一凡拉回现实。

“找死啊，不想活跳楼去，别在这碰瓷！”一挂着金链子，满脸横肉的男人从车窗探出头，骂道。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李一凡表示自己没事。

副驾驶的女人拉了拉男人，男人一脚油门，使向远方。

那汉子都能从他脸上瞧出“找死”了。说没事？哄谁呢……

李一凡分手了，准备的来说，他是被分手了。

并且在他转身之前，亲眼看到哭的泪眼婆娑的女友，哦，现在是前女友了，被一个男的抱上了车。

在男人抱起她的瞬间，她顿时喜笑颜开。

李一凡留恋的看过最后一眼，当初，抱着她的，应该是自己吧，现在，自己没资格。

转身，边走边笑。

“呵呵，呵呵。”

嘲笑自己的无知，嘲笑社会的现实，也嘲笑着当初的，山盟海誓。

一辆车，带走一个女人。

在别人看来是这样，平平常常。

但，李一凡就是死都想不出来，这种搞笑段子里的事，竟然会活生生的在自己的生活里上演。

其实早该想到的，前前后后一系列的迹象都表明了这件事情发生的必然性，只是当时李一凡告诉自己，爱她就该相信她。

真可笑……

这一刻，李一凡明白，没钱，连做狗的资格都不配。

没钱，给不了对方保障。

没钱给不了对方想买的东西。

李一凡想起来，曾经他们买衣服，先看标签，再问价格，才敢试穿。

去趟饭店还得计算着开销。

出门遇上骤雨，也只能湿着出门，湿着回家。

女孩陪着自己住了两年的破阁楼，冬天露着寒风，夏天闹着蚊虫……

是自己对不起她。

或许她真的在自己身上看不到的希望。

也许女孩的心早就死了，在李一凡转身那一刻，她解脱了。

如今社会，有钱，真的是万能的……

总之，三年感情，付之东流。

正值三月，北昌市的夜风如刀锋一般划过李一凡的脸颊，晶莹的泪珠伴着那句“你给不了我想要的未来”随风而逝。

同样逝去的，还有那颗至善至纯的心。

人说，二十三，上梁山，被生活逼上梁山。

李一凡，今年二十三，早早就不上学，出来打工，如今在一家小公司上班，月薪入不敷出，更别提存款了，可以用一事无成来形容也不为过。

眼看父母年龄越来越大，头发越来越白，自己又不争气，现在女朋友也没了。

真不知道如何告诉父母这个消息。

穿过人流涌动的大街，抄近道从人头攒动的小树林里走出，李一凡在人民广场旁寻了一烧烤摊儿。

年轻的小姑娘们，雕龙画凤的大老爷们儿们，三个一群，五个一桌，叫着，闹着。

“十五、二十”

“喝”

划拳的，干杯的，聊天的，人声嘈杂。

“老板，来十个肉串，十个板筋，一盘毛豆，一个羊腰子。”李一凡找了个角落的座位，指着油腻的菜单，对老板吼道。

为什么用吼呢？广场上的大爷大妈在为他们的健康成长做着贡献，暴躁的音响释放出最辣耳朵的歌。

“得嘞～再要一打啤酒？”老板梗着肉乎乎的脖子，鱼泡眼瞅着李一凡吼道。

李一凡摆了摆手，老板拎上一提酒，拿着食材忙活去了。

“你是绿里透着蓝，我是黄色屌丝男……”

一阵音乐声传来，李一凡远远的看着身穿统一红色的服装大爷大妈们扭着，跳着，乐呵的发挥着余热，竟然有点羡慕。

羡慕他们相守一辈子，互相折腾了一辈子。

羡慕以前的爱情，条件差的，一袋面，一头牛，就能走进婚姻的殿堂。

条件好的，一台收音机，一辆二八大杠，便能和和美美的过一辈子。

再不济，什么都没有，生米煮成熟饭也能过一辈子。

而现在，不要说生米煮成熟饭，就是崩成爆米花，炸上天，能不能结婚也是五五之数。

咕咚咕咚……嗝～

三瓶啤酒下肚，烤串才上桌，看见明晃晃的铁签子，李一凡突然想起了以前两个人在一起时，看的尼古拉斯·赵四的小品。

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吃饭了吗？那个男的对她好吗？

李一凡心脏一阵隐隐作痛，虽然知道是情绪作怪，但这种事轮到自己，真的很难释怀。

也许，过得好吧，不然她也不会离开自己了。

此刻，李一凡有点想试试把铁签子滋溜的直冒火星子是什么感受。

嘴里使劲嚼着腰子，仿佛他的牙能把一切嚼碎，嘴能把一切的委屈吞下去。

事实也是如此，感情这东西，经营好了就是梁祝，成为同学和同事之间的一段佳话。

经营崩了，就如同潘金莲与武大郎，先让你一番爱情的毒药是如何咽下去的。

不甘心吧？放不下吧？痛吧？

已经这样了，还能如何？

活出个样，不要让对方觉得离开你是明智的选择。

李一凡心里突然蹦出了这句话。

一口酒，一口肉，放下筷子扣毛豆。

咕咚咕咚……

一口气吹完一整瓶，李一凡醉了。

本来酒量就不怎么样，三瓶倒的量，硬生生灌了六瓶……

“一杯敬过往”咣当，瓶子掉地了。

“一杯敬……自由，喝！”

李一凡开始大舌头。

“一杯……敬……死亡，哈！”

李一凡开始胡言乱语。

“老板你说，心死了，是不是就不疼了。”

胖老板扫了一眼四周，其他桌菜都齐了，在围布上擦了擦手，拽了把椅子坐下，道：

“你瞅你这话说的，心死了，只有脑电波哔哔，那是植物人儿。”

“小伙子，你这点经历我懂，是跟女友分手了吧？”

“我告诉你，小伙子，世上姑娘千千万，但没一个看得上你！”

李一凡：“……老板，咱俩有过结？”

老板摇了摇头，脸上的肉甩来甩去。

“你瞅你现在这熊样，谁看得上你！”老板斜了一眼李一凡道。

李一凡：“……”

“而且我还知道，你们是因为钱分开的。”老板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李一凡一拍桌子，用被老板带跑偏的口音道：“您咋知道滴？深藏不漏啊老板，您年轻时，也经历过这事儿？”

“我经历个屁，没钱那你就去努力赚钱啊，跑我这里咋咋呼呼干啥？你瞅瞅，你给我整的，你周围桌上都没客人了。”

“小伙子，我给你讲啊，年轻就是资本，只要找对方向，拼就对了，网上不是有句话么？你只管努力，其他交给天意！”老板站起来，提了提裤子收拾桌子去了。

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李一凡定了定神，有个屁道理。

要不是他提裤子的动作与刚才那番话格格不入，李一凡还真被他镇住了。

天意？呵呵，如果有天意，也不会让那么多恶人逍遥法外。也不会让自己遇上这么个事儿了。

把剩下的三瓶超量喝完后，李一凡眼睛里迷迷糊糊，结账走人。

人民广场的大爷大妈们已然散场。

只留下一地狼藉，期待着清晨环卫工的照拂。

“你……是……女里透着男，我是黄色吊死男……”

李一凡哼哼着广场舞曲的调子，摇摇晃晃，慢慢吞吞，飘向记忆中回家的那条路。

这条路不知道走了多少遍，他和她，两人，在这条路上留下了诸多的欢声笑语。

如今，这些都成了回忆。

如刀子一般的回忆。

狠狠地剐蹭着心脏。

李一凡跌跌撞撞，踉踉跄跄，宛若一条病狗，蹒跚在不见人踪的路灯下。

柏油路两侧的路灯交相辉映着他的影子依旧如两人在一起时互相依偎。

只是如今，两个影子都是他自己的。

李一凡感叹着，

世事无常，得失难量。

……

寒风如后妈的巴掌，抽在李一凡的脸颊上。

他突然觉得太阳穴直突突。

这是要坏事啊。

要憋着～得憋着～憋不住了～

呕～哇……

李一凡左手捂着肚，右手扶着树，食物混合着胃酸，从嘴里鼻腔里溢了出来。

眼泪，随着回忆，跟随着鼻涕一起涌动。

蹲在地上缓了缓，爬起来，接着往前走，没走两步，胃又开始抽搐。

不行，得赶紧找棵树——

身体弓成虾米状。

呕！呕～咳咳～

好一会儿。

呼～何苦！

这下胃里都吐干净了吧。

抬头，抹了抹眼泪，正要走。

诶？

这根……不是树？

李一凡眯着眼，看着右手扶着的这根赤红色柱子有点纳闷，记忆中这里没有建筑物。

以前和她走过那么多次，怎么能记错。

难道是走错路了？

盯着这根柱子往上看，只见柱子上挂着一木质黑底板子，自上而下写着七个红色大字：“无常客栈无常客。”

这是……对联？

李一凡挪到另一边刚吐完的地方，也有一相同的柱子：“恶人磨碎恶人磨。”

李一凡转身，费劲的仰头，迷眼，嘟囔：“无常客栈？”

咣……当！

李一凡一个没站稳，一头撞在了柱子上，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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