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对李云睿最初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他记得那时自己年少，生长痛让他的四肢总是疼的厉害。他曾经寻母亲问过，可母后只让他忍一忍，父皇顾及的是自己的课业是否优秀，并不在意他的感受。

年幼的李承乾性格内敛，随侍的太监和宫女也不甚尽责，身体最疼的时候，他躺在榻上蜷缩着，腿上的筋在痉挛，似乎能听到骨骼生长的脆响。

后宫凉薄，再幼小的孩子也总能在各个方面窥伺到那黑暗的冰山一角。更何况身为太子，更是众矢之的。今日身边的侍女被仗责而死，明儿伺候笔墨的小太监被人陷害打断了腿，他没有朋友，更没有亲近的人。

李承乾在这永夜里没有依靠，只能踽踽独行，他敏感的内心总是备受折磨，很多时候他在想，若自己不是太子，或许便没有如今这般痛苦了吧？

就在这个时候，他见到了自己的姑姑。

那个女子会为他揉捏着痉挛的小腿肌肉，会把他温柔的揽在怀里，他可以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显示给对方，小小孩童满心的依赖，仿佛他蜷缩的身体和心灵，都慢慢的为她展开。所有的痛苦都离他远去，这个女子的到来，让他可以不在痛苦。

后来姑姑就成了他的老师。

授课的时间，是李承乾童年里最快乐的时候，就好像这世间没有李云睿不了解的事儿，她博闻广识，她的课程让李承乾像冲破了牢笼的小鸟，没有任何人的语言能比她的话更有力量，他们可以畅所欲言，他们亲密如斯。

就连偶尔来探望自己的父皇，在姑姑的面前，都格外宽松和慈祥，那是李承乾在母后的宫中感受不到的父爱。

时光如水，孩童转眼已经成了翩翩太子。未来储君的教育让他愈加沉稳，他仿佛如一只被姑姑驯养的小兽，长出了稚嫩的獠牙和利爪，在外人面前初露锋芒，在姑姑面前却甘愿的为她收拢所有危险。

侄儿已经长大，姑姑却依旧如他儿时的模样一般，少年以为所有的一切都不会改变。直到有一日，李云睿指导他书法的时候，不经意的触碰到他的指尖。

那指尖仿佛被烛火燎了一下，那触感顺手臂一直延伸到心脏。一瞬间，李承乾心跳如雷，臂弯颤抖，一滴墨落在了那幅字上。

少年的青春总是躁/动的。

这夜里夜沉如水，这夜里新月如钩。

少年骨感白晰的手，抚摸着李云睿的脸颊，少女不适应的偏了偏头，本能的想避开他火光微起的目光。李承乾不退反进，越发放肆的望着她，男人灼热的呼吸擦过她的耳际。

美艳的少女令人窒息，那白得耀眼的脸旁遍布宛如霞光的红潮，两相交织，真真如明珠含晕、暖玉生烟，明艳得不可方物，空灵出尘的气质中又凭添了几分慈柔与高贵。再加上那一袭如雪的白衣，一眼望去，就像悲天悯人的神女一般。

啊！这是他辗转反侧，寤寐思服的人啊。

感情和野望再度压倒了礼教和理性，李承乾将女子搂进了怀里，颤抖的嘴唇吻上了她的樱唇。

光影重叠间，炙热与快乐充斥了他的身心。

李承乾猛地从梦中惊醒，他睁开眼睛，少年从未体验过的感受让他无所适从。殿内空无一人，只有烛火轻轻摇曳。

他笑出声来，笑声渐渐转为癫狂，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就再也不可能关闭。

自此以后，李云睿便发现了异样。过去的李承乾也时常与她见面，从前的他一直表现的彬彬有礼、温文尔雅，嘴角带笑，无论是他的礼仪还是他的举止，都是真诚的、剔透的。

而如今的他，虽然表面上还是优雅翩翩，但明显带着一份克制。看向她的目光中包含着别样的情愫，那目光背后仿佛还有更汹涌的情绪。他的精神也不像过去那样明朗向上，而是带着一丝沉郁、一丝疲惫，李云睿望着他，仿佛在那熊熊燃烧的眼瞳里，见到了熟悉的光。如今李承乾的样子，像极了当年死在她面前的二哥李吉。

李云睿的心头猛地颤抖了一下。

太子沉迷上了绘画，尤爱描绘仕女图，那画中一笔一划充斥着情感。他笔下的女子姿势曼妙，仪态万千，唯一的缺憾是，没有一张画上，描绘了仕女的脸。

这些画，李承乾从来不敢让自己的姑姑见到。

那年，太子已然长大。皇后派教养嬷嬷选了美丽的侍婢送入了太子宫中，当侍婢的手触碰到他衣角，李承乾便止不住的一阵恶心。

他愤怒的赶走了所有人，躺在卧榻上闭上了眼，眼前仿佛又见到了李云睿的活色生香的脸，他一直以来都极力克制。而今日侍婢的教导，让他清楚一件事。

念她已久，终将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