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水很凉，她的头在凉水中顿时赶到疼痛，但是她未曾呼吸也未曾睁眼，就将整颗头没入池塘，耳中被灌满了水，想要远离人世间的嘈杂。

然而没用，分明耳朵被堵住，眼睛看不见，她却更清晰的听到人的脚步声、讨论声，看见她们脸上的得意、试探、同情亦或是冷漠。

忽然，她在水中猛地睁开了双眼，头从水里抬了出来，眼前模糊不清，她却趴坐在地上哈哈大笑，笑到再也笑不出，她扶着地上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一袭素衣，精致的发髻被水浸湿，长发滴着水把身上的衣服也弄潮了，她如同鬼魅般拖着一具身心俱疲的身体，步态轻盈的朝着自己院里走去。

凉风阵阵，灯光昏暗，不少远处守夜的见此情此景，纵使知晓那是活人，也被谢语棠这副样子，吓得心惊胆战，寒从心来。

他们觉得大小姐似乎不一样了，但又说不上来，只当她是伤心至极才把自己弄的这般狼狈。

只有谢语棠知晓，此刻她的心，她的身，她整个思想，才是得到了真正的清明。

夜深了，院中灯光渐渐熄灭，被谢语棠吓了一跳的月荷脚都不敢移一步的守在谢语棠身边，深怕下一秒，她就消失。

谢语棠睁大了双眼，躺着床上，盯着木梁一言不发。

月荷一双大眼，也盯着她，眼也不敢眨。

“大小姐，一定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的！”

今日之事，谢府谁人不知，就算赵氏吩咐了下人不能多嚼口舌，谢语棠被许配给孙尚书的事，还是弄的谢府人尽皆知，要是在传出去，那大小姐便是整个京中人的笑话。

瞧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月荷捂嘴默默流泪。

大小姐这般好的人，为何命却那么苦。

“月荷。”半晌，谢语棠发出干巴巴的声音。

月荷忙擦掉眼泪：“在！大小姐有何吩咐。”

“我的梳妆柜里有些银两，明早你且拿些去，找外面的人查下孙尚书的底细，哦，对了，还有那蒋家李氏，去问问她，她应该清楚孙尚书是个什么样的人。”

“好！月荷铭记于心！”

“嗯，我乏了，你且退下也去歇息吧。”

“大小姐！我不走！”她怕自己一走，大小姐就做什么傻事！

谢语棠干咳着笑了下：“放心，没看见赵氏和谢宏在我面前跪地求饶，我是不会轻易死去的。”

她不在尊称谢宏为父亲，而是直接叫名讳，月荷在谢语棠身边待久了，哪能不知她是对谢宏彻底死心了。

“好，月荷不打扰小姐休息了。”

月荷将谢语棠边上的被子压压角，退了出去。

房中在此寂静，烛火微微摇曳，谢语棠起身灭了烛火，房中一片黑暗，她像没事人一般躺会了床上，逼着自己睡觉，然而到鸡鸣三叫，终是一夜没睡，好在月荷听从她的吩咐早早便偷偷离府，经过昨晚的事，也没人敢叫她起床，才能闭眼假寐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