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下雨天，整个环境看起来都有些昏暗，也不曾在白天的时候点过灯，二人便这样站在前堂，话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何霜语看着陆霜，她心里知道，其实很多事情跟李元仲没有关系。只是因为李元仲跟何家走得近，便被脱下了水，何霜语有些无言地摇了摇头，走到陆霜身边将她拉到宽敞的木椅上坐着，半晌都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陆霜微微低着眉眼，心里虽然都想有数，但还是开口说道：“你有什么话，就直说了吧，也不会有比现在更糟糕的情况了，就算从前李元仲跟你表姐有怎么样的关系，我都无所谓，过去的事情就是过去的事情，自己介意记着，也就只是折腾自己罢了。”

何霜语深吸一口气，她不是不愿意说，是提起这件往事，着实需要一点时间，她看着陆霜，无奈道：“我没有不敢告诉你，只是有许多事情，我说不清，可能会说好久，我们不然搬个火炉，温个酒，去凉亭里铺块席子坐下好好说吧。”

何霜语这样说着，陆霜笑了笑，带着她往后院走去，不知道什么时候，陆明沉方岘正坐在那儿，早就吃吃喝喝起来，方岘见二人正走来，便往一旁挪了挪，让她们坐进去，看着何霜语说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总会有你说不清的事情，我还是帮你来说说，省得你说不清，一会儿说到一半就不说了。”

仅仅是看着他们，陆霜就觉得这件事情可能根本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她深吸一口气看着何霜语，又看了看方岘，将自己已经空了的酒杯又倒满，眼前的那些菜品，吃起来就觉得十分可口，她看向何霜语，看起来有些犹豫，但是半晌过去，陆霜还是开了口：“你们说吧，不管是什么样的事情，大概也不会给我造成多大的影响，就算这件事情跟李元仲有多大的关系，我也都无所谓，何霜语，我想你是明白我的，这种话我不需要再多说几遍了吧。”

何霜语点点头，费荷也走到他们身边，看着陆霜，双手捏了捏陆霜的肩头，开口的一瞬间，周围除了雨声风声，就只剩下那娓娓道来不紧不慢的声音，似乎是在阐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一般。

那是何霜语十四岁的时候，一天的夜市，何邦全心血来潮带着何霜语出了门，那时候极少出门的何霜语未曾见过夜市有多热闹，便一直都跟着何邦全往夜市街上走，二人笑嘻嘻着，身后还跟着一个看起来情绪不高的何素，何霜语时不时回过头去朝她招着手，喊道：“表姐，快些跟上来，前面人好多好热闹，好像还有你喜欢吃的糖饼！我们一起去看吧！”

何素只是微微放慢了脚步，看起来勉强勾了勾嘴角，点点头没有说话，身后跟着的下人们都面面相觑着，但还是对自家小姐露出笑容来，何霜语觉得奇怪，但也没有再说什么，转头过去的时候，何邦全正看着她，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递给她一串糖葫芦：“何素自己会跟上来的，我们只要自己好好玩就好，她身边有下人跟着，不会出事的，你看，这个糖葫芦是现做的，平日里我带回去的都出锅好久了，味道多少有些不一样，你快吃吃看。”

何霜语闻言眼睛都像是放了光一样，急忙吃了一口，没有咬到竹签，便笑了笑，心里想着，这一定是个十分细心的人，没有用尖锐的竹签将每一颗果子串起来，而是用融化的糖来连接，见何霜语是十分满意的模样，便笑了笑，伸手想要拉住何霜语的手往前面热闹的人群去。

不料，两个人的手还没有碰到一起，身后的人群就冲了过来，一个晃神的时间，何霜语与何邦全就被人群冲散，周围的人群挤得她有些慌张，手中的糖葫芦也掉在了地上，何霜语微微皱着眉，想要往前走，却是不知道被谁推了一把，整个人都往后倒地倾斜着，但是，何霜语并没有感觉到应该袭来的疼痛与踩踏，甚至是被一双手扶住了肩膀落进了一个怀中去，等她想要睁开眼的时候，身子已经被扶正，她转头想要看看救了自己的人是谁，却被先一步拉到了夜市街周围的分叉口去。

虽说是分叉口，但是这里要比其他岔口亮许多，何霜语抬眼看了看，又有些羞怯地低下头去，拉着自己的是一个男子，眉目清秀，还带着些许俊朗，何霜语又瞧了他几眼，知道这人似乎是可以让街上人家的女儿都为之心动的人，何霜语看着他，比起心动，更不如说是有些悸动，但也不代表是悸动到想要与他在一起，何霜语抬了抬手，说道：“谢公子出手相救，若不是公子出手，霜语怕是今日就要淹没在润群里被乱脚踩死了。”

那人微微笑着，没有说话，只是见何霜语有些害羞，便往旁边退了一步，他看着何霜语，半晌才说道：“在下城东方家底子方荇，方才多有冒犯，还请姑娘见谅，救人心切，若是我晚一秒，你可就没了命。”

何霜语抿着唇点点头，低下头去，接着二人就没有了声音，她听见人声便抬眼间瞥见了正站在对面的何素，她身旁的下人都紧紧跟着她，没有让她一个人，何霜语见她安全，便也忍不住松了一口气，那儿的光比自己这儿暗许多，何霜语朝她刚露出一个笑容来，对面何素的表情才露了出来，让何霜语愣神，何素正怨恨地盯着她，满眼都是埋怨与嫉妒，何霜语微微一怔，下意识竟是看向了身旁的方荇，大概心里也有了数。

她看了看何素，又转头看了一眼方荇，对方的目光与自己相撞，何霜语便笑着还是没有出声，但她的动作，可以体现出她做的选择，她往旁边也退了一步，像是在避开什么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