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打斗中被破坏，已无法前行，好在邺城距离不远，宋礼与我下车，策马前行。

“夫妻同一匹马多正常，夫人何必害羞。”

我懒得理他，爬上马背，捏起缰绳：“太久没有骑过马，有点怀念，想自己骑骑。”

他很轻的笑了一声，我也分不清他在笑什么，睨他一眼，他的侧脸看起来依然平静，仿佛刚刚一切都没有发生。

我知道我问不出他什么。

宋礼不会跟我讲他自己的事。我和他没有机会互相了解。

我望着远方出神。

如果真的有机会，我想和他互相理解吗？和那个宋礼？

不过，我为什么会想去了解他理解他呢？仔细一想，似乎也没有这个必要。可是，我的好奇心依然不减。

互相理解……就算我想，他也不想吧。虽然谈不上刻意隐瞒，但我觉得他总是不那么希望我去深究他，从他嘴上说的意思听来，他不希望我了解他，是觉得我了解他后就会讨厌他，会离开他。我觉得宋礼很讨厌，不，应该说，似乎很怕被抛弃？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欺骗也是一种温柔的？从那个告白开始吗？还是说更久以前？”

尽管我问的很婉转，但我还是直视前方，没有期待他会回答。我能感觉到宋礼的视线，他在看我。

“夫人这么在意那个假告白吗？那个假告白到底是温柔还是残忍呢？我是否因为内疚才会觉得欺骗无罪，是这么想的？”

我讨厌他用问题来回答问题，嘴一快：“我不过是在意你而已。”

一时间，一股尴尬又紧张的沉默绷在我和他之间。

我这话说的，太不准确了，不知道会让他怎么想，我朝宋礼那里看过去，他也在看我，这让我更紧张，不禁微微张开嘴，企图解释一下自己的话：“……我就是想知道你为了什么才这么做的，嗯，为了什么才假告白……”

宋礼顿了顿，笑出了声。

他转过头，轻描淡写道：“为了自己。”

我愣了一下：“那……你其实也觉得假告白对她来说很残忍了？”

“是吗。”宋礼嘴角带笑，是我所熟悉的那个冷淡又难猜的笑：“谁知道呢？”

“那你还希望我这样对你吗？”我停下了马，顿了顿，加了一句，“夫君？”

他知道我指的是什么。关于他希望我欺骗他的感情这件事，我觉得我做的其实并不好。我做不好，并且也不太乐意去做。

宋礼向前走了两步，而后停下，坐在马上，侧过半个身子，越过肩膀看我。他的轮廓隐在光后，面部隐隐绰绰，脸上的表情，我看不太清。

而后，他从马上一跃而下，并迅速骑上了我的马，我被他圈进了怀里，他握着我握着缰绳的手，靠在我耳边很低的说了一声：“坐稳了。”

“驾！”

猛一夹马肚，我们身下的骏马便以惊人的速度跑了出去，我不得已紧紧靠在他的胸口，他见我如此，以有些讽刺的口气轻笑一声，道：“夫人原来不是害羞，只是需要为夫主动么。”

“……”

不回答我，模糊语言，含糊其辞，还骑上我的马，强行加速度，真的不懂在他想什么。

我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首先，假告白这件事是真实存在的。他说“为了自己”，我觉得那个时候，年少的他可能真没考虑那么多，什么欺骗感情才是为她好，这极有可能是他自己后来找的借口。宋礼假告白是为了自己，不可能是为了满足什么狩猎心理，而是因为这样做对他自己有好处。

能有什么好处？那个女生不会给他任何好处，但别人会给他好处。有人和他做了交易，让他这么做。

宋礼同意了，并且按照他们约定的那样，让那个人成功得到了他想要的。如果玷污确实发生了，那么那个人得到了少女的身体，本以为可以生米煮成熟饭，没想到对方自杀了。

约定的内容可能就是假告白，并且让少女以为和她云雨的对象就是宋礼。

那么如果假告白之后没有发生玷污呢？少女自杀就另有原因了。总之少女死亡也确实发生了，毕竟我已亲眼所见，那个人身边带着的活人偶。

乱七八糟的想了一堆，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马背上过于颠簸，时间长了令我有些想吐。宋礼注意到我的异样，停了下来，问我要不要休息一会。

他将我抱到树林里的一口池塘边，我坐在岸边的石头上，洗了把脸。

“你一定没有玷污她，是吗？”

因为不能完全确定我自己的猜测，再加上年少时的宋礼性格我也不清楚，姑且还是问了一下。

宋礼面对我的疑问，显得格外轻松：“是。在这一点上，你应该很清楚才是。”

“……什么？”

他目不转睛地看向我：“我对身体占有这件事并不是很执着这一点。”

这种对话继续下去会很不妙。我顿了一下，别开眼睛，转移话题：“那玷污这件事是真实存在的吗？还是说也是假的？”

宋礼饶有兴致地端详我的神情动作，话语间带着不明意味的笑：“想不到夫人这么喜欢追寻真相。但是无论真相如何，都已经是腐朽的过去了。你探究这些无法改变的事，对你来说有什么意义？”

“我……不过是有一个推测，我自己想验证一下而已。你就当作是无聊的好奇心吧。”

宋礼似乎对我的推测很感兴趣，他让我讲给他听，而后决定给我一个回答。

他听完后，面色仍然很平静，只是眼神有一瞬间飘渺了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所以，你觉得我猜的如何？”

宋礼最后给了我一个一如往常的笑：“余令，你不用把人想的太好。她自杀的原因就是你想的那样，没有其他。而我也一样，我从来都是你所以为的那样，是一个冷漠自私，唯利是图的人。”

“……你难得这么多话。”

“同夫人多言几句不是十分正常？”

“你不在乎我的想法，你也不会放我走，你这是单方面的自我陶醉。”

“我太自私了，是不是？”他笑了起来。“那么，你想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