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爷顺了顺心气，想到接下来还有许多事要忙——理清楚阔易这几年的所作所为，安慰深受其害的学生，还要退亲，又是两眼一黑。

他好不容易熬到告老还乡过几天清净日子，教教书喝喝茶，很满意退休的咸鱼养老生活，没想到秦府却出了这样一个包藏祸心的白眼狼，真是有辱斯文家门不幸。

“各位真是抱歉，”秦端桠满怀歉意，差点就污蔑了人家，害得人家受屈受辱，他沉吟片刻试探道，“你们可有什么想要的物件，我让王管家带你们开库，看上什么就挑走？秦府绝对不会出尔反尔反悔。”

还有这种好事，柳月茹又想到之前担心过的弟妹和顾鸣音上学大事，眼前不是现成的明师摆着吗？她现在也不缺钱，不过找一个好老师补课的事情可不是时时都能遇见的。

于是柳月茹便厚着脸皮提要求：“秦老爷，我们倒不贪图什么金银财宝，但的确有一事，需要您帮忙。”

“那敢问是何事呢？”秦老爷笑意未减，心下却犯起嘀咕，莫不是嫌金银财宝太俗气，想要些清新高雅的脱俗之物？

“就是我的弟弟柳月朗和妹妹柳月青，已然两岁有余，还有顾鸣音，足有十三岁，”柳月茹不好意思道，“他们却还不会识文断字，我就想让他们跟着秦老爷多学些书，也不求考中科举出人头地，但学学秦老爷的浅薄皮毛也是好的。”

原来是为了稚子启蒙一事，秦老爷倒是为难起来，他收的都是些家境殷实的学生。而家境殷实，则意味着他们能从小就接受名师教导，再送到他这里，已经多多少少有了些底子。

而据柳月茹所说，这三个孩子都未曾开蒙，他教导起来怕是跟不上众人的进度，平添许多麻烦和争议。

秦老爷斟酌片刻，还是打算征询一下在场本人的意见，于是他又委婉问向顾鸣音：“你可愿意入我门下，认我为授业恩师？”

“不愿意，”顾鸣音没有丝毫犹豫，就硬邦邦地丢出这句话。

秦老爷对于这个要求骑虎难下，胡须都捋掉好几根，既然不想收他读书，他何必舔着脸凑上去自讨没趣呢？左右想要认字，自学也能看得很快。

“小哥哥是不是不喜欢读书，我也不喜欢？”妞姐儿眨巴眼睛还在一个劲缠着顾鸣音，“我们等下出去玩吧。”

顾鸣音只是垂着眼，手却比脑子快了一步，一根手指封住了妞姐儿粉嘟嘟的小嘴，把她捏成了一个扁嘴鸭子，他小声“威胁”道：“只有你会觉得读书不好，我只不过是不喜欢整天被约束在府里罢了。”

秦老爷松了一口气，刚要说：“那就......”容后再议吧。

他就一个打算——先拖为敬！待他与秦夫人再多番商榷衡量后，再做定夺。

秦夫人眨了眨眼，不太明白顾鸣音为什么要拒绝这么好的机会？她都打算着，若是身边这个前瞻后顾的死鬼夫君不愿意教他们三个读书，她就让秦老爷连睡三个月书房了呢！

在秦府读书多好，妞宝儿又这么喜欢顾鸣音，二人若是处的来，秦夫人也不介意让顾鸣音做个倒插门的赘婿。

思来想去，秦夫人这心里头的盘算最大的变数便是秦老爷了，虽然秦老爷对秦夫人百依百顺，但他还是有那么些读书人的清高在的，又要面子，若是妞姐儿的上门女婿只是个受秦府荫蔽的小白脸、软饭男，他必定也是要和秦夫人犟起脾气来。

不读书可不行，最起码要达到扫盲水平吧！柳月茹欲哭无泪，好好的机会就让顾鸣音这么放走了。不行，她得做点什么挽回！

“且慢，”柳月茹伸出手，哪怕心里已经面条宽泪，但表面仍然十分云淡风轻，“秦老爷，话不能说太早！所谓有才者人人抢之。若是你因为一时之差放过了一个英才，大到江山社稷，小到家长里短，都是一个巨大的损失哇！”

这小丫头好大的口气，不过几个没读过书的稚童，居然也敢谈论国家社稷！

秦老爷又看见柳月茹继续逞着笑意说：“秦老爷，要不你给我们三人出道题，若是谁能给出让你满意的答复，就拜托秦老爷许下我的要求，让我的弟弟妹妹们有学上，不至于以后身无长处去捡垃圾。”

秦老爷被柳月茹这番可怜兮兮之余又自信满满的发言震惊到，他反而笑了笑，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如此也可，”秦端桠打量这三人几圈，终于放下和胡须黏在一起的手，说道，“听说你在中心大街上开了家裁缝铺，你身边那位姜临安也经营布店多年。既然都涉及商道，不如在商言商，来谈谈如今官商勾结之风该如何处置，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