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妞姐儿，”柳月茹开口循循善诱道，“顾鸣音小哥哥和楚阔易小少爷说的，你觉得哪个更有道理呀？”

妞姐儿啵一下吐了个水泡泡，她觉得今天的小姐姐好奇怪，这么简单的问题还要问她......

楚阔易看着妞姐儿不慌不忙的呆头鹅模样，却是急得都要冒汗了。

他装作不经意间提醒道：“妞姐儿，我说的话你有没有放在心上啊？”

“我们之前都说好的哦！”

妞姐张嘴“啊”了一声，表情开始踌躇犹豫。

柳月茹皱眉，瞧了楚阔易一眼，这个小霸王背后在搞什么暗戳戳的小动作？

她安慰性地揉了揉妞姐儿肉乎乎的小手，耐心地哄着小孩：“我们都在呢，妞姐儿看到的是什么就照着事实说，不要怕怕！”

楚阔易自打和妞姐儿定亲后，就时时标榜自己是男子汉。

妞姐儿既然是他的小媳妇儿，就得对他唯命是从，他说什么，小娘子就得按照吩咐做什么。

男子汉就得是家里顶天立地的老大，说一不二，众人俯首，像那个顾鸣音还抢女孩子的手工活做，还拉下身段去讨好傻妞儿，娘们唧唧的，浑身上下哪一点比得过他？

“就算你是个傻的，”他也时常背着人教训妞姐儿，“你知道傻子是什么意思吧？”

妞姐儿摸着自己怀里毛绒绒的兔子小花，睁大了眼睛，小花的长耳朵颤颤巍巍地垂下来，已经被摸得舒服到懒洋洋闭上了眼睛，开始泛起了困意:“傻子......是说我讨人喜欢的意思吗？”

她天真道：“我爹娘，我奶嬷，我身边所有的人都觉得我可爱，很惹人喜欢。”

楚阔易恨铁不成钢说：“我说你是个傻子，就是说你什么都不会，蠢到没人要，也只有讨好我，听我的话，顺从我的心意，才能勉强活下去，仰仗我才能安安分分继续过你养尊处优的小姐生活。”

“不然，连我都不要你，你就只能做一个老姑娘被爹娘兄长厌弃，赶出家门，流浪街头，没有东西吃活活饿死，没有衣服穿生生冻死，被人当成烂泥一样踩进地里，死了还天天被人戳着脊梁骨骂辱没门楣。”楚少爷得意洋洋，把自己所能想到的最糟糕的后果全都一股脑儿说给妞姐听，企图吓唬妞姐儿，让她学会三从四德体贴夫君，不要想着出什么幺蛾子作妖。

妞姐儿虽然反应慢吞吞了点，但听到别人这么诋毁疼爱她的家人，还是有些不高兴的，她撅起嘴说：“我爹娘才不会那么做呢！他们好爱好爱好爱我哒！”

“就算他们不会这么做，愿意承受别人的非议玷污自己家的清名也要养着你。可秦老爷和秦夫人年纪比你大，肯定死在你前头。”楚阔易咋咋呼呼道，“等他们死掉了，你就没有人可以依靠了！”

“我哥哥也很喜欢我，爹爹娘亲说了，哥哥也会是我最坚强的后盾。”妞姐儿摇头，含泪道，“以后如果遇到了谁欺负我，我可以去找哥哥。”

“你哥哥以后也会找嫂子，等娶了新嫂子，就是她主持中馈，”楚阔易哼着鼻子，不依不挠地抹黑秦府以彰显自己对于秦妞儿的重要性，“日后你会老会变丑，身上会有臭味，走路都要人搀扶着，再也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小姑娘。你嫂子与你哥哥再如何亲厚，你这个小姑子对她来说终究是外人，你看你哥哥不在的时候，她才懒得管你这个没掉牙的老太婆呢！”

妞姐儿眼眶红通通，翕动了一下鼻翼，结结巴巴反击道：“那......那我就趁哥哥在的时候，跟他告状！”

好家伙，没想到傻妞儿还会告状，楚阔易大开眼界，这样下去可不行，他必须要让妞姐儿学会以他为天。

楚阔易继续恐吓，“那你告一次可以，两次、三次、四次、五次，你看你哥哥会不会嫌你烦！”

妞姐儿眨了眨眼，眼泪就吧嗒吧嗒落下来，她带着哭腔喊道：“你讲话没有道理，我才不听你的话呢！”

楚阔易不耐烦地拧着眉毛，这傻妞儿怎么这么难说话呢，他说什么都不听，搞得他一点威信力都没有，讲了这许多，连一个傻子都可以质疑他，成就感都跑光了。

“而且没有哪一户富贵人家是能一直长久的，大家都要靠抱团，抱团懂吗？就是结亲来巩固自己的财富和资源，几家相互扶持才能走得更为稳妥长远。”楚阔易搜肠刮肚，十分激情澎湃地进行着洗脑，“我们楚家和你秦家门当户对，你若是想日子过得舒服，就得贴着我们家，你以为这一纸婚书上交换得仅仅是我们两个人的关系吗？”

“错，是楚家和秦家通过我们两个人的婚约将利益捆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妞姐儿拿袖子蹭了一把眼泪，楚阔易嫌弃地看到她腕上的衣袖瞬间濡湿一大片，妞姐儿又带着浓浓哭腔哼唧道：“成亲不就是你和我两个人的事吗？关我家什么事？我听不懂，我才不想管。”

楚阔易乱七八糟说了一大堆，妞姐儿听得颠三倒四，但也没妨碍她不认同这个楚少爷花样繁多的条条框框。

妞姐儿虽然还没搞清楚楚少爷具体要做什么，但她也知道，他说的这些，会让自己不舒服不喜欢。

楚阔易转了转眼珠，想着傻妞儿也许吃软不吃硬，便软下音色说道：“你想啊，你爹娘那么爱你，他们亲手为你挑拣出来的乘龙快婿自然是以后世界上会对你最好的人。”

“你就说，”楚阔易厚着脸皮往自己脸上贴金，“我是不是你爹娘定下来的，日后你的未来夫君？”

“这......”妞姐儿迟疑了一下，乖乖回答道，“爹娘和我说了，你是的。”

“这什么这，这就对啦！”楚阔易抽出腰间折扇，故作风雅地展开来扇了扇，“以后在外面无论我说什么，你都要附和我，夸赞我，支持我，为我遮掩，我们才是要进门的一家人，你要为我着想，无私奉献，发光发热，为我们楚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楚少爷兴致大发，胡乱许着空口白牙的承诺，无所谓，反正这些话傻妞儿又不会立字据追着他要成全。

“当然，理所应当地，我也会撑起一个家，庇护你们家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我开心，你开心，大家都能开心，不是一桩两全其美的美谈？”他夸夸自谈道。

三年前秦楚梁家亲事敲定的那一天，春末夏初，满院缤纷的桃瓣落英，楚少爷摇着折扇对妞姐儿笑眯眯地许下了这个华而不实的承诺。

桃花碎末轻轻落在妞姐儿的长睫上，好似舌尖的海市蜃楼，裹着蜜糖的毒果递到了妞姐儿嘴旁，妞姐儿张开嘴，不知所以然地吞了一口下肚。

既然是爹娘为她精心挑的夫君，妞姐儿动摇地松了口，那她听他的话，总是不会出错的吧。

爹娘也总是跟她说要听话，如果不懂别人为什么如此说话行事，就乖乖闭嘴，多问过爹娘和哥哥总是没错的。

现在，这个可以放心询问的名单列表应该又多了一个秦家人亲自考查认证过的楚阔易小夫君。

“好吧，那你也要说到做到哦，我们拉钩钩！”

如果这样做，爹娘、还有大家都能高兴，她愿意牺牲一点点，只是一点点哦！

楚阔易满意地看到妞姐儿对他服软认输，小样儿，他还收拾不了一个傻子？

不过这傻妞儿的手刚刚全沾上了鼻涕眼泪，还脏得很呢！

楚少爷用折扇挑开了妞姐儿的手，假惺惺道：“拉钩钩就不用了，君子之约淡如水，只是动口不动手。”

妞姐儿懵懵懂懂地收回了手，乖乖软软地长“哦”了一声。

她怀里的小花兔被妞姐儿的动作惊醒，它动动耳朵蹬蹬后腿，噌一下从她的怀里跳出来，欢快地跑去找自己的小伙伴一起玩耍。

它们大概还不知道自己的主人，被人又哄又骗又威胁又利诱，应下了什么虚有其表的屁话。

可嫁出去真有那么重要吗？妞姐儿有时候也会疑惑纠结，她觉得自己在秦府没有夫君过得很开心啊，楚阔易天天在她耳边念叨，那些嫁到楚府之后侍奉公婆晨昏定省的规矩，说是要让她熟记在心，她每每听到，都愈加觉得委屈没意思得很。

这哪里是牺牲一点点的范畴了嘛？

但教她读书的女先生也总是说楚少爷教育自己的那些话都很正常，十分有道理。日子忍忍便也过去了。

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人人都是这样，是天经地义的规矩。

那时妞姐儿被训得泛起泪花，皱起一张包子脸哭唧唧：“好累，不想嫁人！”

秦妞儿双眼放空，心思显然又不知道飘到哪一茬，分不清东南西北。

柳月茹蹲下身，探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才看到妞姐儿眼神重新聚焦到自己身上。

她一点也不着急，看得出来妞姐儿对顾鸣音很有好感，而且妞姐儿不像是会作伪证的人，柳月茹也相信顾鸣音，他不是坏人。

妞姐儿张口，左脚踩右脚，在鞋面上留下一个脏脏的脚印，她绞着衣角，眼神明显十分躲闪，没什么信心地软绵绵道：“楚阔易小少爷说得对。”

她不想让爹娘对自己失望，妞姐儿知道别人对她大多都是怜悯同情，若是真退了亲，楚阔易还威吓过她：“我若不要你，也绝不会让别人把你娶回家。”

“肯定找上好些人给你泼脏水下绊子，真的一辈子做个嫁不出去的，众人皆知的可怜包。让整个秦府都被你连累被人嘲笑。”

可她又隐约察觉自己在做坏事，妞妞儿是不是算坏宝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