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是个瘦小的男人，驾车架了几十年，因为他的车又快又稳当，所以蛮有好评。

此时他半昏半醒地眯着眼，肚子却忍不住咕嘟嘟叫起来，他在梦里梦到一桌的烤鹅烧鸭酱板鸡，油腻腻地冒着光，一窝小兔崽子围着他叫爹，眼巴巴看他把肉分盛好，咕噜咕噜地咽着口水，自己那个人高马大的悍婆娘却突然从背后拎着一把菜刀冲出来：“啊啊啊，老不羞的，你今天是不是又去偷看绮梦楼的姑娘啦！”

“没有没有，钱都在你手里，我哪里去的起那种地方！”

车夫抱着头一边乱窜一边大叫，却没注意眼前，咣得撞到枝繁叶茂的粗树上，一个白眼晕了过去。

“醒醒，醒醒.......”柳月茹看着车夫由吧唧嘴变成痛苦地皱眉头，像是开始做噩梦，忍不住出手想摇醒他。

要睡也不能在这露天席地睡，又下着雨，湿气入体，对身体多不好哇！

姜符离挡着伞，他轻轻唤道：“马江。”

马江一个激灵睁开了眼，发现面前不是他那个臭脾气的凶老婆，反而是个娇花一样的年轻姑娘，这才幽幽吐了口气。

可吓死他了，没想到好不容易做一回美梦，结局还要担惊受怕。

“掌柜的，你可总算出来了，再不出来我都要冻死了。”他又看到柳月茹身边的姜符离，条件反射地就掀开了车帘，抱怨道，“您快点上车吧，雨天路滑，回城还要好一段路呢！”

“辛苦你了，”姜符离有些歉意，车夫为如果布店驾车也有好几年了，算是跟着他的老人，今日的确是忽略了人家，“明日你多去账上支五十文吧。”

他又解释道：“柳家实在是住不下人，不如你今晚先回城，明日再过来送我进城吧。”

车夫瞪大了眼睛，柳家这就把掌柜留下了？

也对，掌柜一表人才又有本事，哪个岳丈家见了不喜欢？不像他，三十才找了一个寡妇，日子比单身汉的时候还要难捱。

不过明日有多五十文进账，他可要好好藏起来作私房钱，可不能再被家里老婆发现没收了。

马江嘻嘻一笑：“谢谢掌柜。”

柳月茹又往马江手里塞了从灶房带出来的吃食，虽然一路揣在怀里，但还是有些冷了。

“想着你没吃东西，就从家里带了点出来，”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你路上拿着吃。”

马江是个耳根子软的人，别人好脸对他笑笑，他就很容易被左右自己的想法。

想到柳月茹居然还能念着他这个小小的车夫，马江感动得热泪盈眶，他梗着喉咙道，“也谢谢柳姑娘。”

柳月茹和姜符离两人又踩着泥深一脚浅一脚往回走。

姜符离临走前还对他说可以先在车厢里休息一会儿吃饱喝足再启程，一点都没嫌弃他一个赶车的坐主人家的马车，在别人眼里有多大不敬。

此时马江缩着身子小心翼翼蹲在车厢一个角落里一口一口啃着馒头，又把油大的牛肉烧饼珍惜地往怀里塞了塞，婆娘现在还揣着他的崽呢，脾气躁胃口也不好，这东西她也许愿意吃上几口！

结果没过一会儿，车厢外响起了咚咚咚敲木板的声音，马江脑海里一瞬间冒出许多从前听到过得，夜里精怪披着人皮吃人的故事，他颤颤巍巍地缩起了身子，战战兢兢地喊道：“谁啊，这里现在没人。”

王老三披着蓑衣猫着腰，撩开了车窗的纱帘，正巧此时一道雷光闪过，照得王老三拼命挤进来的饼脸，一片阴森森的白腻。

“老大哥，我也是富蕤村的人，看你待在我们村门口许久了，”他笑得谄媚，“现在夜路湿滑不太平，你如果不介意，就在我家休息一晚，明日再赶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