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每一个大人有事整日奔忙，只能眼巴巴留守家中的孤寡儿童，顾鸣音细细开始咀嚼起柳月茹对他说过的每一句解释：

“我不是大夫，自然只能把你托付给医馆。”

“从王老三那里要了一大笔赔偿，你放心养伤，钱不够我给你补上。”

打完包票后，柳月茹愁眉苦脸地对被挤到桌子一侧的鲛人纱泄了气，“本来很快就能交货，明日误了工期，要挨李小姐的骂，又要向秦府道歉。”

“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姐姐原来这么忙吗？顾鸣音真心升腾起一股懊悔，要不是他......

顾鸣音跳下椅子，悄悄摸摸朝秦府奶嬷嬷给的，柳月茹已经剪好的布料摸去。

他虽然没怎么系统学过缝绣，但也看过绣娘们缝补过衣裳，大概，原理是相通的吧。

为了避免将布料缝坏，他还小心翼翼地缝一针比划一下，生怕弄巧成拙帮倒忙。

屋外的雨越下越大，柳月茹撑着伞在院子里找了一会儿，却没看见姜符离的身影。

见着对面大屋的窗纸上还亮着莹黄微光，柳月茹迈脚朝那边走去。

还未走近，就听见李宦娘在盘问姜符离的户口。

“临安，你家住何处，”李宦娘拉着姜符离的手，有些担忧，这样的人物怎么会看得上他们家，门不当户不对，怕是到时候只能一顶小轿去做小妾：“爹娘可有给你定亲啊？”

“我家在江南，是做布料生意的，”姜符离又有些害羞似的低下了头，“家中还尚未曾定下亲事。”

虽然有些自作多情，但为了茹丫头的终身大事，再如何谨慎都不为过，李宦娘还是鼓起勇气问姜符离：“你觉得，我们茹丫头人好不好？”

柳承安在一旁默默弹着墨线，此时手上的动作也慢下来，像是在期待姜符离接下来的回答。

“小茹她......”很好。

“娘！”柳月茹急忙出声打断姜符离，她尴尬地站在门口，刚来就听到李宦娘问东问西，姜符离还是第一次来柳家呢，这架势，比得上丈母娘盘问女婿了！

她又进屋拉起姜符离的手，不太高兴说道：“娘，你别为难人家。”

李宦娘：......

这还没嫁呢，就护上短了，姑娘家真是留不住！

她叹了口气，姜符离这般气度家世，什么样的好姑娘配不上，她的傻女儿，就随两人去吧，如是没有缘分，交个朋友也是好的。

姜符离被柳月茹拉走，又中途折回来不好意思道：“伯父伯母，我得出去一趟，车夫还在村门口等着呢。”

“这样啊，”李宦娘一边将钥匙递给姜符离一边不好意思道，“你是要回城了吗？”

“耽误你这么多功夫。”

姜符离接过钥匙，笑意越发地真心，刚刚柳月茹还为他急眼了呢。

他今晚留下来打算帮柳月茹赶工，柳家父母一连好几天因为柳月茹没睡个好觉了，人年纪大了，柳月茹怕他们身体受不住，便没有将这些事情告诉他们。

“今晚这有事要我帮忙，我便不回去了，”姜符离说道，“车夫在外面等了许久，我是去叫他先回城的。”

“茹丫头，灶房里有吃剩下的烧饼馒头，你拿些给车夫吃。”李宦娘又周到地朝外面喊道。

柳月茹在外面脆脆地应了一声“哎”，脚步声就倏然远去了。

两人一起合撑着一把油纸伞，雨珠溅开泥土的气息，夜浓得像墨，姜符离替柳月茹掌着灯，照亮前行的路。

村里的每户人家都是独栋小院，户与户之间载着些灌木香树，从外面看，还是非常可观的。

路过王婶家的时候，柳月茹皱起了眉头，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此时王家内是一片愁云惨淡，不仅没占到柳月茹的便宜，还损失了足足二十两的银子，一家人也在全村人面前出尽洋相声名狼藉。

王老三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恨不得一觉醒来回到一天前，这次是说什么也再不会去招惹柳月茹了！

二十两呢，掏空整个王家，他们也拿不出这么多钱！

王婶搬个小马扎坐在屋檐下就着微弱月光串珠子，她求爷爷拜奶奶，勉强找到这份差事，能赚一点是一点，现在他们家，连灯油都买不起了！

却听到门外有伞沿擦过枝梢的声音，便抬头从微开的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这一抬眼，倒让她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王婶睁大了眼，好哇柳月茹，怪不得看不上她家老三，原来是在外面有了野男人！

大晚上偷偷摸摸的，不知道要干什么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