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晴晴呆呆地看着黑乎乎的地牢顶部，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流了下来。

巫野在她光滑的肩头上咬了一口，搬过她的脸：“哭什么？你不也爽得很？”

方晴晴闭眼，不愿与他对视，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她是宰相府的大小姐，是镇国候的侄女，是书院的女先生，是整个朝歌城贵女的表率，还将是楚王的正妃。

可是，她做了什么，她和一个东川巫人厮混了一夜。

她有何脸面面对聂正？

方晴晴越想越痛苦，失声痛哭起来。

巫野一点点舔掉她脸上泪珠，等她发泄够了，才道：“你再这样，我就舍不得送你回去了，我就喜欢看你哭。”

方晴晴猛地睁开眼睛，挥手就要打过去，却被一把抓住，哑声骂道：“混蛋，你个贱坯，卑贱的巫人，我要杀了你。”

闻言，方才还温情脉脉的少年，瞬间戾气横生，抓住她的头发将她脸抬高，露出纤细的脖颈，狠声道：“以后不要让我再听到‘贱’这个字。”

方晴晴被他眼中的杀意震惊，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再开口。

巫野张口咬住脖颈娇嫩的皮肉，眷恋又残忍地细细研磨，半晌才道：“这就对了，我喜欢听话的女人，听话了才好过，方俊儒是必须要死的，方俊天我不会动。”

方晴晴屈辱地闭上双眼：“我二叔手握重兵，身边高手如云，你有什么本事杀他？”

巫野嗤笑：“想杀他的人多了，我不过是配合小小一下而已，不过，方俊儒的人头是我的。”

“那也得有那能耐才行。”

巫野掐住她的脸：“萧姒怎么样？”

方晴晴猛地睁开眼睛，不可置信。

巫野哈哈大笑：“蠢女人，这都看不出来？你们这就叫什么来着，哦，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方俊儒他贪心不足，功高震主本该激流勇进，却一心想要独吞北部大营的兵权，想要顶替楚王，你们怎么就忘了他们到底是母子呢？”

方晴晴反驳：“陛下并不喜阿正，还收了他的兵权，就连影卫也收了回去。”

巫野手上用力：“别叫得那么亲切嘛，我要吃醋了。不喜又如何，还不是离不开。她不信聂正，聂正却不会背叛她。”

方晴晴神色变换不定：“聂赢并非储君的最佳人选，以后会怎么样，谁也说不定。”

巫野长长地“哦”了一声：“知道了，看你这样子，还想母仪天下？”

方晴晴在他面前已经彻底放下伪装，被揭破心思也不反驳。

巫野笑出了声：“你和你父亲一样糊涂，把宝错押在聂正身上，我还是那句话，聂正不会背叛萧姒。想当皇后可以，只要你听话，我让你当皇后。”

方晴晴警告他：“巫野，今日之事，你我以后都不要再提，我还是要嫁给聂正的。”

巫野耸了耸肩：“你大可试试。”

*

紫金山楚王府别院的奴仆眼睁睁看着自家王爷，抱着个姑娘进了寝屋。

不是说，他们王爷战马不要母的，看门的狗只要公的，鸡汤只喝公鸡熬的吗？

管家也懵逼了，昨夜陛下刚赐了婚，王爷一早就抱回个姑娘，这是演得哪一出？

不过，回头一想，管他抱的谁，只要是个女的，“楚王怕女”的谣言自然就破了，只是郡主怎么办？

老管家表示很愁，郡主娘娘可不是个省油的灯，那姑娘以后有的苦吃。

很快，城中王府的奴仆并厨子也被一并打包带来了别院，浩浩荡荡，几乎搬空了整个王府。

怀王聂思年忙活整夜一无所获，匆匆赶来，被告知王爷抱了个姑娘进屋，顿时松了口气，到了后院，却被挡在了门外。

同样等在外面的还有影卫的四大统领，而他们已经等了好一阵子。

影一：“王爷可知发生了什么事？我等接到飞鸽传书，日夜兼程，尚未见到主子。”

聂思年想到他四哥八成要铁树开花了，心情大好：“辛苦了，你家主子该是有喜了！”

众影卫：“啊！？”

“咳咳，口误口误，你家主子快要有喜了。”

影二自我怀疑：“是我太笨吗？这两句话难道不是同一个意思？”

“吱呀！”

寝屋的门被打开，发出刺耳的声音，聂正顿时停住动作，慢慢转身看床上的人，人没醒，还好。

然后，楚王运转周身内力，双手托住门扇，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将本该发出“吱呀”声的房门，静默无声地，关上了。

聂思年看得心都提起来了，压低了声音问：“他这是在做什么？”

影二很了解：“怕关门声惊醒屋里睡着的人。”

聂思年：“你怎么知道？”

影二：“我在胭脂镇见过，阿雪姑娘睡觉的时候，他也这样。”

聂思年：“……”

聂正轻手轻脚地走到他们身边，指了指书房。于是，几大高手落脚无声，鬼魅一般移到了书房。。

到了书房，聂思年立刻叫道：“四哥四哥，你说实话，你和阿雪是不是早在胭脂镇时就勾搭上了？她说的未婚夫白川就是你？”

这句话取悦了聂正，嘴角不甚明显地弯了弯，轻声“嗯”了下，转向影卫：“方俊儒如何了？”

影一：“如王爷所料，方俊儒得知事情败露后，已于凌晨逃出府邸，带上驻扎在京都城外的方家军离去。”

聂正：“传令下去，释放北大营所有巫人俘虏，打开关卡，让他们离去。”

影一：“是，可是主子，巫野……”

聂正抬手：“我了解巫野，方俊儒交给他亲自料理，也算给铭雷城枉死的百姓一个交待。”

聂思年不解：“这事我们做得隐秘，只有陛下知晓，方俊儒从何得知？”

聂正冷冷道：“你忘了秦王的侧妃是镇国候府的次女了？”

“聂慕宸泄密？”

“不，聂慕宸的手还伸不到御书房，是太上皇。”

聂思年一听是太上皇聂荀厚，便不再接话。

聂正也不愿多提，继续下达命令：“影三去查到底什么人要杀阿雪，以至于她要连夜出逃，影二去把潇湘馆那个叫秋实的丫头接过来。”

影二：秋实小丫头，好有缘！

“老五去把我那房门换了，换个没声的。”

聂思年：“……”很好，最重要的任务分给最有能力的人。

*

李苏雪从香甜的美梦中醒来，只觉得身体都睡软了，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磨蹭了一会儿，才从床上爬起来，发现床头放着一套新衣，里衣外衣鞋袜，一应俱全。

在屋里溜达了一圈，但看这屋里的摆设用具，便知不是一般富贵的人家能用得上的。

想到初见白川时，他是个小傻瓜，整天跟在她身后，黏人得很，赶都赶不走，然后是在福瑞记做跑堂，闲暇时，她算账，他就托着下巴坐在一旁看，真是岁月静好。

短短半年，他们经历了许多，从摆地摊赚钱还债，到开饭馆日进斗金，从一个懵懵懂懂的小傻瓜，到一个让她再也忘不掉的男人。情不知所起，心动不知何时。

李苏雪摸了摸右耳，那一刻的触感还在，有些人一旦错过，就再也不会回来。

可是现在看来，白川绝不是一般富贵人家出身，李苏雪不禁有些丧气，即便在风气开放的西唐，门第观念还是很重。

像她这种在胭脂镇时，能配个瑞丰钱庄掌柜都算高攀了的商户女，想要进豪门，恐怕有些困难。

“吱呀”一声，聂正推门进来，正看到李苏雪坐在凳子上想事情想得出神。

李苏雪听到开门声，先瞧见的是他那身价值不菲，看着就很不一般的装束，

心里更丧了，一出灰姑娘该如何克服千难万苦嫁给王子大戏，立刻上演，精彩纷呈。

聂正对她的漫不经心很不满意了，拿起她的手摇了摇：“阿雪，想什么呢？”

李苏雪回神，看着他俊朗的五官，暗暗叹了口气，这样的美男子就算傻了，只要有钱有地位也有人爱，自己竞争对手何其多，好愁人。

“想什么呢？”聂正又问了句。

“在想我要如何战胜强大的竞争对手军团。”

聂正笑了，拿起她的手在鼻尖闻了闻：“一个竞争对手都没有。”

李苏雪没想到他竟然听懂了，顿时闹了个大红脸，讪讪道：“我饿了，天天啃干馒头喝水，那个死变态还每天让我给他讲故事。”

聂正心中又给巫野记了一笔，想着下次要怎么整治他，又叫了下人把早就准备好的饭菜端了上来。

看着满满一桌子色香味俱佳的饭菜，精通此道的李苏雪更笃定了心中的想法。

刚吃到一半，管家过来，在聂正耳边低声几句。聂正微微蹙眉，说了声“让他等着”，继续为李苏雪夹菜。

李苏雪从管家退出的时偷瞄她的那一眼里，看到了震惊和不解，心中有些纳闷。

等李苏雪吃完，聂正先陪她坐了一会儿，又让人备了热水，让她洗漱。

李苏雪难道好好泡了个澡，收拾干净穿戴整齐，花了不少时间，转过屏风，却见聂正坐在外面，手里那本书在看。

“你什么时候到的？”

“一直都在。”

李苏雪吃惊：“你就坐在这里？”

聂正放下书，笑着点头。

李苏雪：“……”

僵硬转头，去看那扇半透明屏风，屏风后是她方才洗澡的地方。

脸有些发烫，手足有些无措，李苏雪觉得白川变坏了。

聂正看在眼里，乐在心里，也不说话，拿来干帕子帮她擦头发，跟在胭脂镇时一样，轻柔有耐心。

屋里烧了地龙，头发很快就干了，浓密的黑发如丝绸般垂到腰际。

聂正取来一件雪白的狐裘为她披上：“走，带你去见个人。”

李苏雪顿时慌了：“你家人吗？那我把头发梳一下。”

“不用，这样就很好。”

*

方晴晴本是不愿来见聂正的，至少是今日，但方俊儒连夜出逃的消息传来，她不得不在父亲逼视的目光下到楚王府。

到了楚王府却被告知楚王自从搬到别院，就没回过府里，而管家也带着全府的人过去了。

方晴晴忍受着全身的不适赶到别院，又等了一个多时辰才见到聂正。原本的愧疚不安，在见到李苏雪的一瞬间，变成了无可复加的惊怒。

李苏雪见到神色憔悴的方晴晴，惊得嘴巴都张大了，抓住聂正的手，结结巴巴问：“她，她她怎么来了？”

方晴晴的视线落在两只手交叠的手上，眼睛瞬间红了，狠狠瞪视李苏雪。

李苏雪被她如利刃般的视线一刺，反射般想要把手拿开，却被聂正反手握住。

聂正低头笑着安抚她：“别怕，有我在。”

那笑如一把锋利的剑，生生刺入方晴晴的心。她踉跄着后退几步，扶住桌沿站定，想要大声质问，但受损的声带只让她发出低哑的怒吼：“这个贱人怎么在这里？阿正，你跟她什么关系？”

“阿正？”李苏雪愣了，“白川，她叫你什么？”

聂正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转头对方晴晴说：“郡主最好对本王的王妃放尊重些，不要再让本王听到诸如此类的话。”

话音落下，大厅内一片死寂。

李苏雪瞪大了眼睛看向聂正。

王妃？本王？阿正？

一个可怕的想法在心中形成，李苏雪想要抽回手，却被聂正拽得死死的。

聂正与她对视，眸色深沉。

依旧是那双温柔缱绻的眼睛，此刻却多了些许凌厉和不容拒绝的霸道，李苏雪的心怦怦乱跳。

白川是聂正！

聂正就是白川！

天呐！为什么？

有风吹过她的心间，原本春意盎然的美景，霎时一片萧条荒凉，她爱的人竟然依旧是大反派——聂正！

方晴晴那边则是冰天雪地，一如寒冬：“为什么？阿正，你告诉我为什么？昨日陛下赐婚，今日你告诉我她是你的王妃，那我呢，我算什么呢？”

聂正：“赐婚本就非我所愿，本王自会禀明圣上。”

方晴晴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庞变得如死灰一般：“不，阿正，你不能，我等了你这么多年，我不能没有你。都是这个贱女人，是她，都怪她。”

她扑上来，想要抱住聂正，腿一软，坐到了地上。

李苏雪被聂正护在怀里，还没从“白川就是聂正，聂正就是白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低头看到方晴晴雪白脖颈上青青紫紫的咬痕，再仔细看，连耳朵上都有，嘴唇好像还有破了，立刻倒吸了一口气。

不合时宜地想起地牢中的场景，心里忍不住爆了个粗口，妈的，巫野真不是人，是野兽。

聂正自然也看到了，心中更觉厌烦，冷冷道：“郡主请回吧。”

方晴晴失声道：“阿正！你不能这样对我。”

聂正拖着发僵的李苏雪往回走，抛下一句：“本王昨夜见了巫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