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楚王府，已到用晚膳的时候。

方晴晴提着食盒准时出现在楚王府门口。

晚餐是素三鲜，毛血旺，糖醋排骨、小葱拌豆腐和一条烤鱼。

烤鱼很特别，鱼腹里装了腊肉和葱姜，鱼肉的焦香混合着腊肉的浓郁香味弥漫开来，引得人食指大动。

看着金黄诱人的烤鱼，聂正有一瞬间的恍惚，觉得这烤鱼的味道熟悉之极，却又想不起在哪吃过。

方晴晴陪聂正吃完饭，本想多坐一会儿，但看他兴致不高的样子，也就识趣地告辞了。

一名黑衣人悄然出现在书房外：“启禀王爷，属下已经查明，方郡主拿来的饭菜是从潇湘馆买来的。”

聂正眯起眼睛：“潇湘馆？”

黑衣人查得很清楚：“潇湘馆是白树街的一家青楼，饭菜是新来的一位厨娘做的。”

聂正：“潇湘馆可是秦王世子的产业？”

黑衣人：“正是。”

聂正目光中闪过一丝锋利，须臾，缓缓道：“聂，慕，宸。”

正在潇湘馆地下室里密谋大事的聂慕宸猛地打了个喷嚏，这让他甚为恼火，当着一帮手下的面打喷嚏太有损形象，是谁在背地里他，岂有此理。

*

聂思年一听聂正要请他去吃花酒，惊得下巴都要掉了：“你？要去吃花酒？”

聂正不耐烦地扒开他的手：“到底去还是不去？”

聂思年乐了：“去，当然去，我倒要看看四哥怎么个吃法。”

京中权贵圈里的人都知道，战神楚王不近女色。

这是往好听里说的，不好听的是，楚王癖好特殊，不喜女色。

楚王聂正，已二十有一，当今圣上的长子，北部大军统帅，无论长相还是权势地位，在整个西唐无人能及其项背。

聂正早熟，凤姿龙章，刚满十五岁年那年，就有胆大的贵女把他视为如意郎君梦中情郎，寻找各种机会接近。

但聂正性子冷，不喜与人交谈，又天生面相冷硬，看着有点凶，很少有姑娘敢明目张胆地往前凑。

直到有一年秋猎，当朝太傅的小女儿仗着与前太后是本家，悄悄扔了块帕子，她是算好了角度的，帕子如她所愿落在了聂正的肩上。

聂正当场就变了脸，二话不说，十石弓拉满，一箭射去，直接把太傅小女儿的坐骑给射爆了。

对，射爆，那倒霉的马儿当场爆体了。

那场景，不能想不能想。

本是一桩才佳人子，凤求凰的佳话，却生生成了血案现场，让无数亲眼目睹的小姑娘们吓破了胆。

从那之后，只要是个女的，就不会没眼色往楚王身边凑。

后来，有人传言，楚王选战马不要母的，看门的狗只要公的，就连厨子熬鸡汤都要用公鸡。

那时的皇后娘娘如今的圣上听说此事，笑了半天，不知出于何种心思，特意赐了个女御厨和几个宫女给楚王。

就因为这些个陈年旧事，聂思年才觉得不可思议。

“就去最大的柳红院吧，那里我最熟，有几个新来的清倌人，啧啧，都是可人儿，保管干净。”

聂正：“去潇湘馆。”

聂思年一愣，拒绝：“不去，潇湘馆是聂慕宸那厮的，我宁可把银子扔河里也不去找他家姑娘。”

聂正蹙眉：“是去找厨子。”

聂思年惊奇道：“你要piao厨娘？”

聂正眯起狭长眼眸上下打量聂思年，神色不善。

聂思年觉察到危险立刻怂了，怂的同时灵光一现，脱口而出：“莫不是四哥喜欢男的，厨子？”

“啊！四哥饶命！……这就走这就走！”

*

就算是在青楼林立的朝歌城，潇湘馆也是其中翘楚，以姑娘温柔乖顺善解人意为特色，许多达官贵人，世家子弟都喜欢去。

今夜的潇湘馆生意爆好。许多慕名而来的客人一进门，先不是点姑娘，而是点菜。

王妈妈本就嘴大，这会儿整个合不上了：“小公子吃什么？酸菜鱼还是水煮鱼，还是清蒸鲈鱼？”

“妈妈，王公子要打包京酱肉丝和回锅肉，可否？”

“可——”

“妈妈，海棠姐的客人嫌蛋糕太小，要个大的，可否？”

“不可——蛋糕是限量款，每位客人只有一份。”

聂思年目瞪口呆：“四哥，咱们进得是青楼而不是酒楼，对吧？”

浓郁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因早有心理准备，聂正脸上神色还算镇定。

“哎呦，两位公子看着面生得很，是吃饭哪还是叫姑娘？”

聂思年：“你这吃饭和叫姑娘还是分开的？”

王妈妈香帕往他脸上一甩，娇笑道：“公子说得对，咱潇湘馆的新规矩，单吃饭不叫姑娘的去后院，叫姑娘的还是老地方。”

聂正：“去后院。”

王妈妈刚甩完聂思年，挥手就要甩聂正，却被一个凌厉如刀的眼神给定住。

聂正抬脚往后院走，聂思年冲王妈妈眨眨眼，扔了个金元宝到她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