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菜好也是青楼的一大竞争力，王妈妈觉得自己捡到宝了，喜滋滋地帮李苏雪和秋实安排了住处，讲好工钱。

李苏雪就这样成了朝歌城潇湘馆后院的厨娘，一个能将本馆花魁比下去的貌美小厨娘。

不过三五日的功夫，精明强悍的李苏雪棒槌甜枣一起上，很快就收拢了后厨的一帮人，成为空降首席大厨娘。

再过几天，前院的姑娘们都纷纷来和她套近乎，时不时塞几个小玩意儿，辛辛苦苦的，谁不想天天吃点好的养养？何况那小厨娘一张甜嘴能把人夸上天，姑娘丫头小厮都爱和她说笑。

李苏雪在潇湘馆里混得风生水起，秋实看得惊心又自豪，觉得阿雪姐姐本事大得很，到哪儿都能吃得开。

李苏雪敲着她的脑袋教训：“没眼界的小丫头，这就叫本事？不过是个青楼里的小小厨子而已，姐人生目标是御厨，大内御厨知道吗？”

秋实的崇拜之情太过泛滥：“听说他们大唐的女皇帝吃饭特别挑食，换厨子就像换衣服。凭姐姐厨艺，若是进宫，说不定能当个御厨呢。”

李苏雪：“这个我不否认。”

若不是实在太怕遇到姓聂的那哥俩，倒可以当个御厨过过瘾，达成这前世今生的最大理想。

温饱思□□，李苏雪解决掉吃住问题，就开始想念起白川来。

其他人都有好去处，大姐和弟弟妹妹差不多已经到了江南胡府，有舅父舅母和外祖母疼爱，他们再不会受什么委屈。

大小强那两个孩子是死心眼，告诉他们卖身契已经撕了，他们自由了，想去哪里去哪里，却还非把自己当奴仆，肯定会跟着去江南伺候人。

只有白川，不知去了哪里，有没有找到家人。

一想起白川，李苏雪就想一头撞死算了。

临别的那天，他曾说有话对她说。

而她说什么来着——等我回来再说。

切！

蠢女人，单身狗，合该一辈子打光棍！孤家寡人，天降孤星！不解风情！

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那天她分明觉察到了白川比往日更加直白的感情表露，几乎可以预感到他会说什么，可她竟叫他等等再说。

额，想死！

这么一等，恐怕这辈子都听不到他那天要说的话了。

李苏雪开始几天还只是偶尔想起白川，后来不知中了什么魔咒，黑天白夜的，眼前都是白川那天的眼神，再想起两人相处半年的点点滴滴，她觉得自己错过了整个世界。

*

宰相府的大小姐方晴晴，也觉得自己错过了整个世界——陛下竟然拒绝为她和楚王聂正指婚！

方晴晴听到这个消息时，如遭雷击，头脑空白了许久，回过神来的第一反应是怀疑那母子二人在合起来敷衍她。

但转念一想，以那母子二人的脾性，若不是自己这么多年居中调停，两人恐怕早就撕破了脸皮，如今勉强扯了块君臣相合的遮羞布，也是处处对着干。

聂正不情愿的，陛下只会强按着他的头让他认下，绝不会顺了他的意。

可是，从聂正的反映来看，分明和几年前一样，对于和她的婚约，不甘不愿不主动。

一想到此，方晴晴的心就在滴血。

她已经二十三岁了，别的女人在这个年龄早就儿女成群，而她依然孑身一人，只为了等那个没有心的男人。

聂正难道看不到她为他做了些什么吗？

若不是她，聂正早就被那些宫女太监虐待死了，若不是她方家，哪里会有什么女帝君临天下？

她为他付出了多少，她们方家为他们母子付出了多少，难道还不值他一个楚王妃的位置？

“哗啦！”

伺候在门外的丫鬟们听到屋内连续的打砸声，吓得腿发软。每逢大小姐发脾气，总会有个人倒霉，不知道这次会是谁。

如意也吓得脸色发白，提着沉重食盒的手差点拿不住。

她最近几日为楚王的饭食操碎了心，每天做梦都在想明天要准备什么新花样，好让小姐拿去王府。

府里的厨子们做不出什么新花样，她只能到府外去找，几乎跑断了腿。

如意不由得怨恨起楚王来，白瞎了那副好皮囊，看着挺爷们的一个人吃起饭来像个娘们，挑三拣四，吃什么都不满意，难喂得像只猫。

以后要真成了宰相府的姑爷，她们这些做下人的可怎么活？

市井传言，宫里每个月都在换御厨，说实话这程度还比不上她们宰相府呢，这个月没过完，她们宰相府光新厨子买了十八个。

就这，还不能让那位爷满意，她还得去外面的酒楼食肆寻些新鲜菜品小食回来，让小姐亲自上门去投喂。

屋里消停了一会儿，想是方晴晴发泄完了。

如意看看日头，已经不早了，大着胆子敲了敲门：“小姐，奴婢今日寻了些新菜，时候不早了，今儿还去楚王府吗？”

如意很想听到“不去”两个字，她太怕如今的楚王了，让她失望的是，屋里默了半晌后，传来了一个“去”字。

*

且说楚王府的管家，习惯性地站在门口等，待看到宰相府的马车准时准点出现在街口时，赶紧迎了上去。

宰相府的这位大小姐可是个了不起的人，在宫里是陛下面前的红人，在外面又是贵女的典范，前些年曾执掌整个太医院，还被册封为郡主。

更难得的是，对楚王痴心一片，常年如一日，整个王府上下都盼着她来做王府的当家主母。

那样他轻松了，王府厨房的厨子们也解放了。

虽然不说，他也知道，王府的苏厨娘已经彻底放弃挽救自家王爷胃口，这项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壮举了，最近几日送到房里的饭菜都是普通菜色，反正端进去还会原样端出来。

能让王爷勉强吃点的，只有方大小姐带来的。

闻到食盒飘出来的桂花香味，管家眼睛一亮，王爷最近也就对桂花糕比较中意。

那天苏厨娘从陈家庄带回来的几块桂花糕，被王爷全吃了。

他现在还记得王爷当时的眼神，那是吃到美食时的震撼，听说是陈家庄送的，还特意叫人去陈家庄又取了些回来。

聂正坐在湖边的凉亭里看书，瞧见方晴晴又来了，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回头吩咐下人将凉亭四周的帷幔放下。现已入冬，有些寒凉。

方晴晴注意到这个小细节，心中的不满顿时消散，正要说些什么，却见聂正眼神已经落在了食盒上。

方晴晴笑了，方才听管家说聂正一早到现在只喝了碗银耳汤，看他这样子，八成是在等她送饭来。

方晴晴心情瞬间舒朗，打开食盒，一一介绍：水晶肘子，西芹百合，小炒黄牛肉，鱼羹汤，桂花糕。

聂正内心波澜起伏，面上却是不显——他竟然闻到了味道！

继那天的桂花糕之后，他又闻到了浓郁的桂花味，另外还有肉香味和酒味，甚至米饭的香气。

聂正拿着筷子的双手仍然稳稳的稳健，他不仅闻到了味道，还尝到了味道。

为什么会这样？

聂正喊来管家，让他把王府厨房的午膳一道端来。

命令传到王府厨房，那叫一个兵荒马乱。

近来屡战屡败，饱经摧残的苏厨娘已经破罐子破摔，根本没准备王爷的午膳，突然间又要传膳，顿时手忙脚乱起来，草草准备了几个菜，亲自端过去。

苏厨娘看到王爷正在吃的那几个菜时，只想把自己手里的托盘扔到湖里去。

同样是菜，瞧瞧人家那菜色，那品相，那味道，那摆样，再看看自己做的，苏厨娘羞愧极了，她觉得自己对不住“厨子”这俩字。

心情复杂地把菜端上桌，苏厨娘咽了口口水，她也想吃。

聂正脸色平静地拿起筷子吃了口苏厨娘做的菜，也不说什么，挥手叫生无可恋的厨娘下去了。

果然，王府的菜没有任何味道，吃起来还是和往常一样，只有触感，没有一丝一毫的味道，只让人觉得恶心。

聂正垂眸，掩去眸中的情绪，到底是菜有问题还是做菜的人有问题？

那天从陈家庄带来的桂花糕也是如此。

第一次的桂花糕软糯可口，香气扑鼻。

管家再次从陈家庄带回的就无滋无味。而两次的桂花糕分明不是同一个人做的，第一次的精致，第二次的还没有王府的卖相好。

方晴晴没有注意到聂正的异常，心中暗喜，自己带来的饭菜无论是卖相还是味道都胜出王府的不少，而王府的菜聂正也只吃了一口。

聂正明显停不下筷子。

方晴晴心里很是满意，不停地为聂正夹菜。她来得多了，也常常陪着一起用饭，席间轻声细语说些逸闻趣事，这种感觉很温馨，就像多年夫妻一样。

聂正许久没有吃过有味道的饭菜了，却又不得不放下筷子。

他不动声色地问：“今天的饭菜是相府新来的厨子做的？”

方晴晴一愣，没想到聂正会问她这个，展颜一笑：“今日刚到的厨子，说是来自江南。”

她路上问过如意的，如意不敢瞒她，说是有名的酒楼里的饭菜都试了个遍了，也没见王爷有特别喜欢的，又听说最近潇湘馆的饭菜突然好起来，连带生意也好了不少，她抱着试试的想法，亲自去买了几个招牌菜。

潇湘馆是什么地方，背后老板是谁，方晴晴自然清楚。

但她可不敢告诉聂正这饭菜是从青楼后厨买来的，且不说面子上不好看，若是说出来后，聂正心思一歪，为了吃口饭就去逛青楼，那可就得不偿失，追悔莫及了。

大不了，回头把潇湘馆的厨子买过来就是，不过是花点银子而已。

聂正何等精明，从方晴晴那一瞬间的愣神中，已判断出她在扯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