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晴晴进屋，看着一地狼藉，脸上闪过一丝疼惜：“阿正！”

聂正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紧紧盯着方晴晴，许久，别过眼去：“母后让你来的？”

方晴晴走上前去，扶着他的肩膀，柔声道：“阿正，先皇早已退位，如今陛下登基五年，不该在称呼母后了。”

方晴晴看他没有像以往那样反驳，继续道：“陛下敷政术,守清勤，升显位,励相臣，轻徭役，薄赋税，陛下她做到了当年的承诺，如今西唐人人有饭吃有屋住，这些还不够吗？”

“阿正，陛下许久不见你，甚是想念，明儿随我一同入宫如何？”

聂正站起身：“想念？我与她之间没有这种说法。”

方晴晴看着空了的手，有一瞬间的怅然，继而下定决心道：“可你我之间的事情，总要陛下做主才行。”

聂正略略侧头：“何为你我之间的事情？”

方晴晴瞪大眼睛，眼眶立时充满泪水：“阿正你连这个都忘了吗？你我之间是有婚约的。”

聂正用力按压太阳穴，剑眉紧皱：“婚约？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记得了？”

方晴晴低下头，口气幽怨：“在你去追杀巫行之前的那天晚上，你亲口许诺过我，你，你怎么连这个都不记得了？”

“……”聂正艰涩道：“对不起，我真不记得了。”

方晴晴抬头，展颜一笑，却不知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流了下来：“阿正还记得我和陛下就好。”

聂正看她那样，心中有些愧疚：“既然我承诺过你，定会履行，你且放心。”

方晴晴羞赧道：“阿正，自凌微宫开始，你我相识已十五年，经历那么多事情，先是王皇后……”

聂正摆了摆手：“晴儿，这些我都记得，其实，被巫行暗算之前的事情我大都记着，只是之后的记不得了。”

方晴晴脸色变得有些发白，手中的锦帕被抓得死死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没再说什么。

“管家说你午时便不曾用饭，我做了些你爱吃的小菜，还有陛下赏赐的桂花糕，阿正你来尝尝。”

屋里是没法呆了，两人走到院中桂花树下的石桌下，对酌起来。

四个小菜看起来卖相不错，金黄色的桂花糕看着软绵可口，聂正不想拂了她的好意，挨样吃了几口。

四个影卫远远地站着，看两人轻言细语。

影二用眼神示意：“主子醒来之后为何提都不提阿雪姑娘？”

影四极为担忧：“我还想着等阿雪姑娘来了，能吃上水晶肘子呢。”

影三：“你们发现没有，主子性情更加喜怒无常了。”

影二点头：“是啊是啊，以前三个月才会摔一次桌子，最近三天就要换一张了。”

影四：“茶具换了八次了。”

影一：“你们还是想想阿雪姑娘怎么办吧，我先前稍稍提了一次，主子颇为不耐，不知是不是厌烦了阿雪姑娘。”

影二偷偷看了一眼远处的两人，方晴晴正温柔地替聂正擦去额头的汗水，叹气道：“主子定是始乱终弃了。”

四人同时想起当初在福瑞记做跑堂的那段幸福日子，不由得齐齐叹气。

方晴晴回头望了一眼垂头丧气的四个影卫，皱眉道：“影卫当时潜伏在暗处，让敌人无迹可寻，为何他们四人每日跟着阿正？”

聂正：“近来诸事繁多，一时间没来得及撤换而已。”

方晴晴笑着道：“那还是让他们四人归队吧，影卫统领毕竟归属陛下，阿正还是避嫌为好。”

聂正微微挑眉，望向方晴晴。方晴晴笑着与他对视，笑容真诚纯澈。

聂正垂下眼皮：“你说得对，明日我入宫面见母后。”

方晴晴嘴角上挑：“阿正觉得这几个小菜味道如何？”

聂正沉默了一下，道：“甚好。”

*

方晴晴坐在软轿内，深深望着厨王府地门牌，眼角嘴角沾满了笑意。

身后的心腹大丫鬟跟了她多年，知道她的心事，轻声道：“恭喜郡主贺喜郡主，王爷与郡主天造地设的一对佳人，终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方晴晴掩去笑意，吩咐：“还有一事需要你去处理，王爷前些日子从大乾带回了两个女子被本宫安排在了陈家庄……”

大丫鬟眼中闪过一丝杀机：“郡主可要？”

方晴晴沉吟片刻，摇头：“不必冒险，她们毕竟救过王爷，万一王爷日后想起，追查起来不好解释，你只需备些银两，让她们自行离去即可。”

大丫鬟：“奴婢这就去办。”

*

夜幕四合，又到了吃饭的时候。

聂正看着满桌子的菜，闭了闭眼睛，吃饭对他来说已经成了最为痛苦的事情。

他尝不出任何味道！

他失去了味觉！

和嗅觉！

聂正握紧拳头，额头上青筋暴起：“巫行！”

管家看着原封不动端回厨房的饭菜，擦了擦额头，这可如何是好，王爷自打病愈后，就很少吃东西，最多喝几口稀粥，眼看着人都瘦了许多。

由于聂正好清静，常年领兵在外，也不太讲究饮食，又没有家眷，楚王府的人里里外外加起来也不过二十来个。

没那么多人，厨房也就不像其他达官显贵一样，分主子们的上厨房和下人们下厨房。厨房里就苏厨娘和三个打下手的丫头。

苏厨娘看管家一脸的苦恼，摸了摸自己的屁股，王爷难得在府里休养一段时日，却不吃她做的饭，这不仅仅是奇耻大辱了，恐怕要挨板子的。

管家：“苏厨娘，有没有拿手的点心，做几个给王爷送去。”

苏厨娘愁道：“会做的送过一遍啦，都是一口不吃。哦，想起来了。”

苏厨娘一拍大腿：“桂花糕啊！今儿从陈家庄上带回的桂花糕还剩几块，哎呦，你还别说，那味道真是绝了，是老娘，不，是小女子这半辈子吃过的最好的了。”

管家不计较苏厨娘的粗鲁，催道：“还不快快拿来。”

苏厨娘信心满满地拿出从陈家庄带回的桂花糕：“怎么样？”

管家满意点头：“不错，色香味俱全，确实不错。”

“这就给王爷送去？”

管家沉吟：“王爷今日刚吃了宫里赐下地桂花糕，这会儿恐怕不会吃，你先放到冰窖，明天再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