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苏雪翘首以待，还没等到看渣男被打脸，倒等来了打上门的赵景和胡氏。

正值饭时，福瑞记人满为患，等着吃饭的客人排成了长队，店里掌柜和跑堂忙得脚不沾地。

赵景和一位长相美艳的妇人带着丫鬟婆子进了门，其中两个婆子手里各抱一个婴孩。

“李苏兰呢？叫她出来。”

赵景这中气十足的一声顿时让嘈杂的福瑞记鸦雀无声，那架势一看就是来找事的，人人伸长了脖子等着看热闹。

临水街的人早就在议论李苏兰和赵家的事情了，说什么的都有，大多认为赵家不占理。

赵家能有今天全赖当年李家的鼎力扶持，当时两家结亲可说是赵家高攀了，而如今李家败落了，就将人家女儿赶出府来，实在不厚道，何况，谁不知道李家大女儿从小贤惠温柔。

不过也有人认为，李苏兰五年了没生下一儿半女，作为女子本身就是大错，而赵世曾又一直没有纳妾，定是那李氏善妒，容不下人，那便错上加错。

李苏雪正在柜台后算帐，闻言抬头，挑眉：“来找事？”

白川不知何时站在了后门处，冷眼望向这边。

赵景冷笑道：“李苏兰呢，我看她是有胆做没胆承认吧。”

按理说，赵府在胭脂镇好歹也算大户人家，这等事情只会在后院里解决，谁会拿到大庭广众下让人围观呢？

“承认什么？”李苏兰从后厨出来，身上的围裙还没解下来，看到一双双或同情或担忧或鄙夷的眼睛，神情依旧平淡，与对面那个美艳妇人坦然相对，只是藏在袖子里的手有些发抖。

她对赵家对赵景太了解了，与赵世曾私下见面的事情避不过他们的眼睛，他们肯定会借题发挥，好叫她抬不起头，只是没想到那姓胡的妇人也会来。

李苏雪目光直白地仔细打量胡氏。

她身材高挑，胸涌澎拜，甚为壮观。

注意到李苏雪审视，胡氏回头，挑衅地挑了下细长的眉，眼里闪过一丝得意，伸手从婆子手里接过一个孩子。

“李苏兰，你既然已经被休了，就不该再继续缠着我大哥。”赵景终于有机会把那句憋了许久的话撂出来，然后满意地看着围观人群地反应。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议论纷纷。

“赵家大郎竟然休妻？”

“就算生不出孩子也不该被休吧，纳个妾就是了。”

“那女人就是新纳的吧？”

“那两个孩子怎么回事？”

“我大哥如今已娶了新人，还有了两个儿子，你再往上凑也得不到什么好，我劝你还是省省吧。”

众人左看看，右看看，终于明白，这是一场新人打脸旧人的戏码，而且新人母凭子贵，占了上风。

李苏雪想要说话，被李苏兰制止了，她上前一步，眼神不自觉地带上几分凌厉：“赵世曾从未给过我休书，现在，是我李苏兰要把他休了，休了他个瞎眼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一直不做声的胡氏不愿意了，“你说赵郎瞎眼，是不说我配不上他？”

李苏雪哼哼道：“配不配的上你自己不清楚吗，我姐姐是赵世曾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抬进府里去的，你呢，是怎么爬上人床的，哼哼？”

胡氏浑不在意，挺了挺傲人的胸：“其他的暂且不说，如今我是赵郎的妻，就请李大小姐以后不要再纠缠我夫君了，私下幽会别人家男人，说出去对李家声誉有碍。我看你这妹妹早过了定亲年龄了吧，听说到现在还没人提亲，啧啧，妇德还是要好好遵循的。”

李苏雪：“？”

李苏冰说话温温吞吞，从不与人争吵，心里有无数话却又说不出，眼下被人当众指着鼻子骂有违妇德，还连累家人，顿时气得头晕目眩，眼前一黑就要栽倒。

不料被一双大手扶住，赵世曾心疼道：“阿雪！”

胡氏惊呼：“赵郎你怎么来了！”

赵景：“大哥！”

众人：“正主登场，跑堂呢，快来，上瓜子！”

李苏雪：渣男现形，准备打脸。

赵世曾脸色铁青，眼底布满血丝，再不复往日的儒雅风流，他死死盯着胡氏，咬牙切齿道：“贼妇，谁允许你来的？”

胡氏瞪大眼睛，不可置信：“你，你叫我什么？”

李苏雪嗤笑，没喊淫·妇已经够给面子了，看样子，赵世曾已经知道了事情真相，胡承礼办事效率很高嘛。

“大哥，你怎么骂起大嫂来？”赵景指着李苏兰，“是这个女人不知廉耻……”

话音未落，脸上挨了重重的一耳光。

赵世曾痛心道：“亏得我自小疼你，趁我不在欺辱长嫂，你太让我失望了，赵景。”

赵景脸色发白，手足无措，转头恶狠狠地盯着李苏兰。

胡氏抱紧孩子，眼神飘忽不定，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苏兰推开赵世曾，气得嘴唇直打哆嗦：“赵世曾，咱们今天在这里说清楚，我李苏兰与你赵家再无任何瓜葛，从此你走你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光道，互不相欠。你走吧，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胡氏面上一喜，拿着帕子抹了抹眼睛：“赵郎，咱们回吧。”

赵世曾喃喃哀求：“不不阿雪！你听我说……”

胡氏手里的孩子突然“哇哇”哭起来，这个一哭，那边乳母怀里的那另一个也跟着哭。胡氏也嘤嘤嘤哭起来。

赵世曾几次三番想要解释，都被孩子和胡氏的哭声打断，冲胡氏吼道：“你给我滚！”

胡氏呆住：“……”

恰在这时，一道懒洋洋的、极不耐烦的声音传来：“你叫谁滚呢？”

胡氏以为赵家来人为她撑腰了，挑衅地看了一眼李苏兰，转身做哭诉状：“赵郎他……啊，怎么是你？”

李苏雪正纳闷，这胡承礼早不来晚不来偏这时候来，难道还要当众揭发赵世曾不成？

嘿嘿，虽然很期待，但直觉不大好！

但见胡承礼见了胡氏，像吞了个绿头苍蝇似的，一脸嫌恶地看着胡氏：“怎么是你？你怎么在这里？”

有戏！

李苏雪眼睛骤亮，立刻上前，站在两人中间，想要好好介绍一番，掂量了半天不知道怎么说更毒一点。

白川看她为难，言简意赅：“这妇人说她为你姐夫生了两个儿子。”

姐夫，儿子……

好，够毒，反正大家都不要脸了，看谁撕得更彻底。

李苏雪回头对白川拱手，表示佩服。

白川冲李苏雪点头，嘴角带着宠溺的笑，一点碎发随意地搭在额头，显得帅气极了。

李苏雪心跳登时漏了一拍，有点挪不开眼睛，费力强迫自己转头看胡承礼。

胡承礼震惊：“你怎么又来这一招？”

赵世曾：……

众人：……

围观群众还没看到高·朝，李苏雪却开始清场了：“各位客官，今日的酒菜算我福瑞记请了，小店打烊，请回吧。”

李苏雪如是想：多少得给赵世曾留点面子，他人不坏就是糊涂，妈宝男。

福瑞记大白天打烊也不止一次了，众人习以为常，纷纷告辞，互相约好明天再来。

胡氏在最初的慌乱过后，很快平静下来，她有赵家两个男丁在手，谁能奈她何？

胡承礼秉承君子之风，并不愿多说胡氏一个女人家的旧事，只说胡氏是他们家分支一位堂哥的乳母的女儿，但并非本家，前几年跟了堂哥做通房丫头，后来因为犯些事，被发卖了。

胡承礼语焉不详，却能让人从蛛丝马迹中推断出部分真相，更因几个关键字眼，想象空间更大了。

不然，胡承礼做为江南胡氏未来掌舵人，凭什么认识一个分支堂哥的乳母的女儿并通房丫头？

胡氏敛去锋芒，便是一副小意柔弱的模样，坐在那里低头拧帕子，既不反驳也不辩解，已是默认。

在座众人面面相觑，没想到胡氏还有这样一面，连赵景都觉得颜面无光。

赵世曾脸色更加难看，狠狠地看一眼胡氏，再转头去看李苏兰，几度张口想要说什么，最终没说出来。

李苏兰平静地望着面前的地砖，听到什么都无动于衷，不发一言。

李苏雪不由得同情起胡氏来，先不说她做过什么，就这么被人拉出来溜也够难堪的，而且她还不知道自己最大的靠山已经没了。

习惯性地去寻白川的视线，发现他正站望向自己，也不知看多久了，李苏雪心跳加速，赶紧回头，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努力保持坐姿端正。

胡承礼说完后，顿了一下，见众人不作回应，继续道：“家父家母已到，催我来请几位姐姐妹妹到府一叙。”

说罢，去看赵世曾，犹豫道：“赵兄，小弟这是家宴，你这……”你这是去还是不去？

李苏雪忍不住笑了。

小狐狸！够狠！不愧是胡氏下一任继承人，不动声色就掌握了主动权。逼赵世曾选择赴不赴家宴，就是让他选择认不认胡氏和那两个孩子。

若他忍下一口气，认了胡氏和孩子，保全了自己的脸面，不论后续如何处置，他与李苏兰今生到此为止，再无缘分。李苏兰也能彻底死心，一了百了，再无念想。

如若不认，他该如何向家族交代？如何道出自己身患隐疾根本无法生育的事实？如何面对世人的眼光？

赵世曾脸色苍白，冷汗涔涔，惶惶然不知如何是好，脸面、道德底线、爱人，如何抉择？

胡氏头也不抬，柔柔道：“赵郎若去赴宴，妾身就带孩子们走，从此再也不见。”

李苏雪真想为她鼓掌，这胡氏算是个有胆色有手段的女中豪杰，可惜时运不济，不然还真能坐上赵家大少奶奶的宝座。

“当真？”赵世曾霍地站起来，“你这话当真？”

胡氏终于抬头，愕然惊恐道：“什么？”

赵世曾一字一句道：“我若去赴宴，你立刻带孩子走，再不相见，这话可当真？”

胡氏懵了，失声道：“赵郎，你什么意思，你不认孩子们了吗？他们可是你的亲生骨肉啊！”

赵世曾指着门口：“你走，立刻收拾东西，想去哪里去哪里，别让我再看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