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青犹豫了会，再次拜了下去：“弟子沐青拜见宗主，拜见……各位师祖。”

主殿之上不止宗主一人，这些人包括宗主在内，他都从没见过，自然也不知道他们怎么称呼，只不拜却是不行的，只笼统地称呼了一声师祖。

上首一冷艳女修眉心微皱，显然很是看他不上：“御衍师兄，这是何意？”

她自持身份，自然不屑去为难一个小辈，还是一个连记名弟子都算不上的杂役弟子。

纵然觉得这宗主将人带到他们面前是污了他们的眼，也不会当着诸位师兄弟的面直接说出来，那是自降身份。

只她的言外之意，宗主怎会不知？

“御静师妹有所不知，这位弟子和碧游宫下任掌教颇有渊源，我玉虚宫和碧游宫同为道祖门下，素来同气连枝，怎能不去恭贺一番？”

碧游宫的传承弟子是洪荒某位大能转世，能炼九纹满丹，是本位面的人传讯告诉他的，这些年他们没有放过任何一个会炼丹的丹师，可惜一无所获。

当初怀远将沐青带回来只是因为怀疑乔元静的丹术，哪怕她给出的丹药没有九纹，但突然有个丹师冒出来，他们还是想证实一番。

他们派人给沈媛传授了一些浅显的丹术，只那沈媛太过不济，连下品的丹药都炼不出来，全是废丹。

不过这和他们打算倒没太大影响。

按怀远的算计，沈媛和乔元静本是死对头，她若得知沈媛的事，必定会出面拆穿她。

到时他们就会让她当众炼丹，九纹满丹的炼制手法独成一脉，虽然差别不大，但高阶炼丹师一看就能知道。

可惜到最后，那人都不曾出面。

然后玉虚宫失了业火红莲，很多计划都被打乱了。

业火红莲其实不止一朵，他还有一朵稍小的，传闻是原先那朵伴生的，只是因为被大的那朵夺了灵气，小的那朵虽能用，效果却不大好。

他便想着确定了身份一击必杀，却想不到那人滑不溜手，始终未曾留下把柄。

竟是连南山那个通天塔都未曾去看上一眼。

就因为她没去通天塔，他才暂时打消了对她的怀疑，毕竟若是真的传承弟子，明知通天塔在眼前，怎么会不去看上一眼。

那时打消了怀疑，沐青自然成了弃子，却不想倒还真是他走了眼，早知如此，当初就不应该放过。

御静得知了沐青的来历，哪里还会不明白他们又要弄些小动作了，从心里她是不赞同的。

“碧游宫早已一蹶不振，三代弟子以上几乎都死绝了，没死的也都改换了门庭，就算出世又如何？我们何必盯着他们不放？”

都是道祖门下，若是做得太绝，总归道祖那里不好交代。

“师妹有所不知……”宗主的话说到这里，撇了一眼恭恭敬敬站在那里的沐青，改用了传音入密的方法。

半晌，御静才算勉强接受了这个说辞：“原是如此。不过，师兄行事还需顾忌些好，闹得天怒人怨于宗门名声也有碍。”

“师妹无须担心……”

碧游宫教义主张有教无类，玉虚宫却是看重根骨出身，道统之争由来已久。

天机之下，两教只能存其一，碧游宫又合该大兴，只大道三千，凡事自有一线生机，这一线生机自是需他们机关算尽去谋划得来。

碧游宫复起，必要影响玉虚宫运势，因此需不遗余力地打压，使其不能发展起来。

为了做到这一点，自洪荒破碎起，他们就没有停止过对碧游宫的算计。

三千年前那一战之后，碧游宫门人尽皆龟缩不出。

再不能影响到玉虚宫的扩张，门中的一些大能者才通过位面通道回去了，而他们留在这里，就是为了防止碧游宫死灰复燃。

他本是将所有的一切都算计好了，不想，洪荒那边又传了讯过来，让他们放弃一切布置，包括早已到手的通天塔。

御衍不明白传讯的意思，只听那边长叹一声：“棋差一招……”

后面的那句御衍并未听清楚，那传讯灵符就提前化作了飞灰。

传讯自此断了，再要发传讯灵符过去，却是再也没有回应了。

御衍不明白是何原因，但他心里是不甘心的。

通天塔哪怕要送，他也要让碧游宫出一回血。

“沐青，你即是碧游宫下任掌教的旧人，此次碧游宫出世，你总该去恭贺一番，若能得破镜重圆，也是好事一桩，你说是吗？”

御衍一张丝毫不见老态的脸，笑起来颇有几分迷惑人的味道。

沐青还是那番呆滞的模样：“弟子与她早已缘尽……”沐青还想说话却在御衍似笑非笑的目光中沉默下来。

“只需你有心，本宗自会让你如愿。”

“弟子，弟子已对她无意。”对着玉虚宫掌教说谎，他的心很虚。

元静是聪明人，他有意接近，她又怎么会察觉不出来，到时不过是自取其辱，总归结局是注定的，他又何必再去惹她生厌？

从前是他对他不住，如今他却只想顺一回本心。

这般行尸走肉的活着，真不如……

“你可要想清楚了。”

“请宗主恕罪。”沐青五体投地伏在地上，一动都不动。

沐青在玉虚宫受了十多年白眼，反而想通了许多，如今他不想再做别人手中的木偶，只想做一回自己。

“此番却是我看错了你，想不到，你竟还是个有情义的。”这自然是讽刺的话。

从前沐青的所作所为怀远都已一五一十地禀报过。

本以为让沐青配合很容易，不料这些年的冷落已是让他生了反骨。

御衍的不悦被御静看在眼里：“师兄，何苦为难一个小辈，若碧游宫真是不能复起，师妹即便是拼着道心入魔，也愿为师兄分忧。”

“本位面已传了讯，不能要了那传承弟子的命，诸多谋划再用不上了。”他不知道是为何，但布置了多年，始终是不甘心的。

“即是如此，便放了他返家吧。”玉虚宫不会收这等资质的弟子，与其留在门中被人羞辱，不如放了他返家。

“师妹说得极是。”

御衍本也没有打算要动手。

为了这么资质低劣，连蝼蚁都算不上的人，杀他不过脏了自己手。

沐青心里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赌对了，忙躬着身退下了。

直到出了玉虚宫，看着外面延绵起伏的群山，他脚步顿了顿，再也侥幸不起来了。

玉虚宫地处灵脉汇聚之地，禁制之外的地界也不是他一个琴心境都没入的小修士能通过的。

其中无数妖兽盘踞，他孤身一人，都还不够它们填牙缝。

御衍虽是没有对他下杀手，但早已把他当成了一个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