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城门口有人窃窃地讨论着乔家的来历，这边云娘的所坐的马车已经悠闲地进了城门，这时候天色还早，进城的人却是不少，马车的速度不快。

到乔家糖铺的时候，那边才刚开了门。

云娘一下马车，正整理着铺子的历延就看到了，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了上来。

寒暄之后，云娘说起了此番来意。

历延听说是来查账，也没觉得不舒服，主家临走之前，虽说是把店铺给了他们打理，但也是有言在先，会定期过来查账。

这本也是天经地义的，他马上就带着云娘去了柜台后面：“账本是早就准备好了的，就等着主家派人来呢，只是想不到，来的竟是姐姐。”

历延说话的时候是笑着的，虽然意外，但见到云娘，他也是高兴。

云娘也露出些笑意：“主人宽厚，我便跟着学了一些，如今已有些小成，因主家脱不开身，便被派过来跑个腿。”

历延表示明白。

铺子里的记账方法被王九爷改良过，远没有从前那样复杂，只需识字，懂得算术就好了。

所以哪怕云娘只是初学，要盘清楚也是不难。

更何况，铺子里的货源被牢牢把控在乔家自己人手里，每个月进多少货都是有定数的，要做假账也是不容易。

云娘一手翻开账本，一边不经意地问道：“之前听你提过你同胞姐姐，可是寻到人了？”

历延曾经到处托人打听他姐姐的下落，曾经也亲口和云娘提起过，因而她问起这个问题，历延也没有想到别的地方去。

只当云娘是出于关心才问起的。

他点点头，又摇了摇头，这让云娘顿觉古怪。

“可是有什么为难的地方？”

历延张张嘴，只叹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这时刚好赵福从码头提了货回来，一进门就长叹道：“他那姐姐前些日子也来了青州城里，如果不是这样，他也打听不到人家的下落。”

“那不是好事吗？”

赵福叹口气，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眼底闪过浓浓的担忧之色。

云娘这才意识到，这里面还真的有事。

“要是真的有什么难题，不妨说出来，即便我们没有办法，不是还有主家在吗？”

“哪有这么简单呢，我们只是奴隶，你见过哪个主家给奴隶出头过？”

赵福不是自怨自艾，而是普遍的情况就是这样，为人奴仆的，能被主家当个人看，已是幸运了，指望着主家给他们张目，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说不得主家愿意帮忙呢？”

云娘觉得，也许她这一趟没有白来，这件事说不定能作为一个突破口。

而她的话果然让历延燃起了希望：“主家真的会帮我？”

“我何时骗过你？只需你忠心，主家定会为你出头。”

云娘话中有话，历延却来不及多想：“我自是对主家忠心耿耿，只恨我没有能力，不能为主家分忧。”

云娘展颜笑道：“忆静小姐最喜欢看那些个话本，对一些奇闻异事十分感兴趣，你只需投其所好，你所求之事自然不在话下。”

正忙活着的赵福听到，马上回了头：“听说主家搬走时，将市面上的话本扫了个遍，想必我们能得到的，他们早已有了。”

历延不疑有他，忆静小姐喜欢听故事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从云娘口中说出来也没有人怀疑。

他的心里不是没有想法的，若真要说些新奇的事情，他这边知道的保管是别人没有听过的。

但那些秘辛真的适合说出来吗？

“若我这里有新奇的故事，主家真的会给我出头？”

他知道的事，也许对某些需要的人来说挺重要，但单单从故事本身，其实并不怎么吸引人。

他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云娘一眼看穿了他的想法，不免宽慰道：“不去试试怎么知道？那赵管事和主家老爷不过是萍水相逢，他有了难，主家老爷都二话不说出手救了他的命。足可见主家仁善，你去试试许是有机会，不去试试，可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赵福一听便觉有理：“是啊，不妨去试试，主家仁善，哪怕不帮你出头，也不至于因此降罪于你，若能说动主家出手，那自然是万事大吉。”

历延还有些犹豫，云娘也不再催促，而是道：“如今天色还早，我正要去锦绣坊帮月儿买几身衣裳，等我回来，你再告诉我你的决定。”

云娘是知道历延在犹豫什么的，也知这时候不能急，锦绣坊本也是她此行的目的之一。

为月儿买衣裳只是其中一个目的，另一个目的就是让他们看到主家对待下人的态度。

哪怕是月儿这个毫无价值的人，他们都肯善待，自然不会亏待了别人去。

她的话一出，果然引起了赵福的注意：“去锦绣坊给月儿买衣裳？那锦绣坊的衣裳可是价值不菲呢。”

“也是主家仁厚，因月儿如今和忆静小姐玩在一处，主家便对她们一视同仁，忆静小姐有的，都有月儿的一份，这些日子她都胖了好几圈了，从前的衣裳却不大合身了，主家便给了我一些银钱，给月儿置办些新衣裳。”

云娘提起这个，流露出的感激之色不似作假，让赵福也艳羡道：“你们是因祸得福啦。”

“主家仁善，自是我等的福运。”

云娘的遭遇可怜，这些年年景不好，她的丈夫嫌弃月儿是个闺女，便想将她卖了。

她不同意，被关起门毒打了一顿。

然后趁着她卧床不起，将月儿卖到了牙行里，云娘得知之后拖着病体寻了过去。

正闹着的时候，被安娜撞见，然后才将月儿买了下来，云娘是主动提出将自己卖给乔家的。

不过是不放心女儿一个人而已。

乔家上下都知道她们的遭遇，赵福原来还同情她们母女，如今见她们有这般造化，只剩下艳羡了，直道她们是有福之人，以后还有锦绣的前程等着她们。

这话让云娘也颇为感怀，当初和女儿一起进入乔家的时候，她其实没有想过全须全尾地从乔家回去。

后来得了乔家善待，她就打定注意，给主家办事，哪怕是豁出命去她都甘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