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也是最先对沐母面露同情之色的。

他们其实都是可怜人，家里人有能力却不管他们，想自己找工作，竞争又激烈，去申请救济金，就要拿出自己儿女不赡养自己的证据。

跟他们相同遭遇的人不是没有去举证的，只是举证的结果就是全家反目成仇。

他们已经一把老骨头了，也没几年活头了，能过就过，不能过也就那样吧。

这里的人很多都是抱着同样的心思，他们也是抱了团的，因为同病相怜，只是沐母来了之后气氛就不太和谐了。

她和其他人都不太合得来，他们也就不知道她的遭遇，这会听到她满嘴脏话，哪里还看得下去？

那个扯住沐母的人一把将她扔到地上，不屑地看着她：“嘴里积点德吧，你这样的人，换了我，我也懒得搭理你。”

“关你们屁事。”沐母一骨碌爬起来，拍了拍身后的灰尘，见其他的人都面露不善，骂咧咧地走了。

这伙人里有男有女，虽然年纪都比较大，只是毕竟人多势众，沐母还真不敢跟他们对上。

“我们也走吧。”

这些人见餐厅后门没人出来了，正要打算回去。

却见原本紧闭的后门又开了，出来一个穿着餐厅制服的姑娘，她手里还拿着几个盒子：“大叔大婶，等一等。”

“这是？”透明的塑料盒子，里面是一些没了热气的肉食，问话的人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她已经很久没吃到新鲜肉了。

“奥，这些都是客人剩下的，我都挑了干净的出来，你们要是不嫌弃就拿走吧。”那姑娘打开其中一个盒子，露出了码得整整齐齐的烤鸭肉。

另一个盒子是盐焗鸡，另外还有各色肉食，看上去都很干净。

看得出来是精心挑选过的。

“这，这怎么好意思？”在场的人都很意动，没人觉得这是餐厅轻视了他们，拿剩下的东西给他们。

在他们来这里之前，什么白眼都受过，甚至在自己的儿女那里都没有吃过热腾腾的饭。

饿极了的时候甚至去翻过垃圾桶。

这时候这几盒看上去卖相还挺好的肉，对他们来说就是雪中送炭。

“这些东西对餐厅来说，没有什么损失，你们要是不嫌弃，以后每天都有，只是，刚刚那个人，可别叫她知道，她和我们老板娘有仇呢。”

“你们老板娘？”有心思活的已经联想到了，那一对母女。

“就是刚刚在这里的那对母女啊，餐厅就是他们家的，这件事是她吩咐的我，老板家就是普通人家，帮不了太多人，所以只能做点微不足道的事。”

姑娘的言下之意很多人都懂了：“小姑娘，你放心，我们肯定不宣扬出去。”

他们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家说这件事微不足道，但就是这件微不足道的事，能让他们在这个艰难的世道活下去。

他们知足，也懂得感恩。

那姑娘明显松了口气，她其实也怕这件事传出去，会有蜂拥而来的难民到餐厅来寻求救济。

到时候他们餐厅也不用营业了。

他们所有人都要失业。

姑娘看着他们一个个拿着塑料餐盒走了，叹了口气。

当初如果没有乔家，她也迟早会沦落到和别人抢烂菜叶的地步。

“顾一倩，你在哪呢？”

“来了来了。”姑娘清脆地应了声，快步走进餐厅里。

那天起，沐母再来的时候，已经没有筐里的菜叶了，一连几天都是这样，有一天她终于忍不住叫住了一个倒垃圾的店员：“小姑娘，以前的菜怎么没了？”

店里的人都被顾一倩洗过脑，知道如果传出去餐厅会有麻烦，他们都会失业，现在要找个工作多不容易。

所以沐母的问题让她警惕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就是个小员工，经理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那能带我去见见你们经理吗？哪怕给我一些残羹剩饭也行啊？”

店员更加戒备起来：“都没有都没有，经理那么忙，哪有时间见你？”

说完提着垃圾桶火烧屁股一样地进去了，餐厅的门重重地被关上。

“呸，没有一点同情心，奸商，迟早要倒闭。”

等她走了，才有个老太太心有余悸地从另一边出来。

为了避开沐母，他们每个人来的时候都很警惕，就怕被她发现闹起来，让他们也没了餐厅的救济。

过了会，等确定沐母已经走了，老太太才敲响了餐厅的后门。

还是刚才的小姑娘，这时候她面上含笑：“奶奶，您来啦？我都给您准备好了，今天是糖醋排骨，还有一些多余的莴苣叶，这个要您自己去炒，对了，还有几块西瓜呢。”

“哎，谢谢你啦，小姑娘。”

“您明天要吃什么？我给您留意一下。”小姑娘看到这老奶奶，就想到自家的奶奶，不免生出一些亲近之心，也愿意关照她。

“不用了不用了，那也太麻烦了，有什么就给我什么。”

能这样她就已经很知足了，说起来餐厅只是给了她一些剩菜，但这几年，也就是这几天她过得还像个人。

老奶奶满足地提着东西走了，只是还没走几步，就被小姑娘叫住了：“奶奶，您等一下。”

小姑娘从厨房又掏出了个东西，油腻腻的，她拿袋子装了，才往老奶奶的环保袋里塞：“这是一块猪油，是从一大块肉里刮下来的，厨房的师傅们挑剔，就用不上，您拿回去熬点油，能顶好多天了，现在的油价可不便宜呢。”

老奶奶眼眶一红：“谢谢你啊，小姑娘，好人会有好报。”

小姑娘不在意地摆手：“您要谢啊，就谢我们老板娘，她吩咐了要我们多关照你们，给不了你们太多，只能做到这样了。”

“我们已经很知足了，这样就够了，真的够了。”

即便是他们儿女，也没有这么尽心的。

老奶奶提着一袋子菜回了家，这个家说起来都不像个家，只是一个地下室，儿女们不管她死活，只是到底不敢把她赶出家门。

怕她走投无路，去告他们一状。

伙食也给一点，隔一天给一次，吊着他们的命。

老奶奶老伴早就去世了，现在跟她住一起的，是她的小孙子，才八岁。

资质不好，也只是白手环。

因为她大孙子测出了上等的资质，就把小孙子当成了累赘，只把所有的资源都给了大的那个，指望着他光耀门楣。

只是在老奶奶眼里，另一个远远没有跟了她的孙子孝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