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史青站在他身侧，冷脸上的冰川又裂开一分，实是有些震惊地看着，不相信这种调戏似的话语竟出自二公子口中。

阿松：“公子！您回来啦。”

清姑娘也不觉得羞涩，反问道：“我怎么就成你的人了？”

见主子没理自己还与讨厌的人兴致勃勃地聊了起来，阿松很是崩溃。

不是这样的，以前的二公子对她可不是这样的！

古怪的村女子，真会给人下迷药。他刚才的意思可不是这个，你这村女子怎么有脸说与公子相配的。

你就只是公子的奴仆，是奴仆！

阿松如鲠在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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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疾是被世人打上了上天降罪的，再次重现于国不利更于君不利，因此除了玄羽营的一队亲兵，最终也只有束王与朝中几位心腹大臣知晓。

如今查出是怀恩侯捣鬼才使得利疾重现，自然可以告知百姓实情，以免未来有其他势力借此大作文章。

束嘉的语气有些冰冷：“为了以后起事，周家能给他们源源不断的提供钱财，这位怀恩侯与他儿子周璋可是联合起来演了一出好戏啊。”

她念及某事也很是感慨。

周昉下头这群单纯的小辈，可真是一片赤城，心甘情愿，还真以为人家是准备让你的孩儿承继侯位呢。

谁能想得到人家根本没把这区区一个侯位放在眼里，原来人家肖想的是那个位置啊。

“证据我都拿到手了，不日就会交给你。”

她还得将红绸带来的东西与地府那边的消息整理一番，看看什么是不需要出现在凡间的。

树上的红绸嘤嘤不绝，也跟着他们在插嘴，清姑娘便抬手将它招了下来。

阿松见状来了兴趣：“咦？这小东西还挺有灵性。”

清姑娘眼也不眨，又开始胡编乱造：“是啊，在水洼地捡到它的时候就跟只没毛鸡崽一样丑，不过还算聪慧。知道是我救了它，养好了也不肯飞走，留下来逗我玩乐。”

束嘉看着红绸，语气也较之前柔和起来。

“之前就听说西边有一国家训练了一种鸟类通传书信，上次见到它还觉得眼熟，原来是与那副异域画上所绘的鸟儿相似。”

阿松好奇的蹲下身瞧它：“原来是这个小东西帮了咱们大忙啊。”

红绸也不怕生，反而将头伸过去给他摸，阿松心性尚小，被取悦的咯咯笑。

清姑娘说：“所以你们得好好处理这事，别让人家鸟儿的功劳白费了。”

不料束嘉却来了句：“不急，我还得想想该怎么做。”

她摸着红绸软毛的手顿住，“你又想整什么幺蛾子。”简单点结束不好吗！

阿松眼睛朝她一瞪。

太史青轻咳了一声：“清姑娘，你注意点态度。”她对二公子又不礼貌了。

当事人未曾在意，他不紧不慢地道：“怀恩侯一家的罪，是为祸乱国家，足以株连九族的大罪，父王在位五十余年，还未行过这般刑罚。”

这时外面正好有人来报，太史青走前也附和说：“兹事体大，还得考虑后果，该如何说如何做，的确不能急。”

不过她这姑娘一直都强势的很，太史青也知劝说无用，规劝了一句便跟人走了。

阿松出去送太史青，离开前还在门口回头狠狠警告了她一眼。

清姑娘根本没看到，脑中都是束嘉刚才的话。

她神色渐变：“会株连九族吗？”

“那倒不至于，但近亲肯定是同罪以罚。”

所谓抄家灭族——男子砍头，女眷充妓，府中仆役流放。

清姑娘的脸色变得苍白了些，“不行。”她声音也低了些：“你动作得快些，趁周四少爷还未行继礼。”

那个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他不应该为侯府的事情担责。

束嘉看着她苍白的脸，心中突然有些说不出的情绪。

这次，她依旧想让他快些，却是为了另一个人。

之前还忍心利用，如今提及连面色都不一样了。

难道住在侯府的那两个月，他二人有发生什么事情，是他不知道的吗……

束嘉突然轻笑一声，“没想到姑娘与侯府那位少爷的关系竟这般好了。”

“他不是侯府的少爷，他是窑城周家的四少爷。”清姑娘纠正道：“按他的辈分来说，他与怀恩侯府是出了三服的关系。”

院内只剩了束嘉与她，无人插话，气氛也随之凝固起来。

束嘉脸上笑意不减：“姑娘想保这个人？”

“没什么保不保的说法，周四少爷本来就与此事无关，他从头到尾都不知情。”

她很是确定。

清姑娘很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对视良久，束嘉的食指屈起，在案面敲了敲。

“来不及了。”束嘉说，“侯府与周家正式过继的日子就定在后天，还呈到了礼部，公文已经初拟好正待核实批复。”

周璋已是世袭的怀恩侯世子，膝下子嗣变更，必然要呈交礼部。

也就是说，待后日仪式正常举行，周氏族谱的白纸黑字上，周季沅真真切切就变成了侯府嫡子。

他逃脱不了干系。

清姑娘猛地站起来，“你明明知道怀恩侯府有问题，为什么不拦着！”

她呵斥完忽然又反应过来，他的确没道理为了别人做这些。

死的那些人又和他没关系，在他眼中看来他们也都是周氏一族的人。

多与少，他从未在意过。

束嘉正要回她，便看见清姑娘身形一晃，直直地朝自己的方向倒了过来。

束嘉一时没反应过来，伸手将她接了个满怀。

这一撞击力量不轻，他闷哼了一声。

姑娘身上的香味萦绕在鼻息间，像带着新鲜水气的莲花香。

淡淡的花香只持续了一刻，她已经推开他的手，又慢慢站了起来。

那张过分白皙的脸上现在是苍白的白，长睫毛的剪影铺在眼睑下，有种柔弱的美感。

那次月下她闭着眼睛躺在屋顶，束嘉没有看到她的虚弱，这回树下阳光正好，将她的虚弱完完全全的显现出来了。

束嘉在身后扶住了她。

“你脸色现在很不好。”他说：“你这两天，是去捉鬼了？”

清姑娘闭了闭眼，过了半响才出声，“没事，就是有些乏。”与那几只画皮鬼纠缠了两日，实在是耗费了她不少心神。

身侧的人似乎没有动静，她眼睛睁开一瞬，又缓缓合上。

四目相对。

她现在的样子确实很不正常。

束嘉直接将闭着眼的姑娘打横抱起，往内殿走去。

“你干什么！”

清姑娘生气的话也说的没有力气，跟小鸡啄米一样。

“我现在不想和你吵。”束嘉的脸上染上了丝丝冷意。“等你休息好，再来与我谈此事。”

抱着她的手臂收得很紧，清姑娘一时气结……这人又拿她之前的话来堵她。

俯身将怀抱里的姑娘往床上轻轻一放，扯过床尾叠放的被子将她整个人盖上。

被子外只露了一张娇嫩的小脸，白皙皙，又可怜兮兮的。

束嘉刚要转身去召太医，手腕却被拉住，“没事的，我睡一会就好了。”她说。

他依旧冷着脸：“医者不自医，别逞强。”

“我真没事，你叫那些太医来也没用。”

站在床边的清冷公子薄唇紧抿，浑身的气息都冰冻起来。

清姑娘无奈地合上眼。

真是倔脾气。

跟他说话好累，其实她刚才后背一沾床褥，困意就席卷而来。

反正都这样了，她松开手放任自流，倒头就睡了过去。

爱谁谁吧。

**

怀恩侯府的后园林子里，周璋穿着一身常服而来。

“难为父亲伴随在王上身边，还得时刻关注这里的消息。”

“什么时刻，已经断信很久了。”

怀恩侯刚从回都城的御驾车队分开，受不住身上一路积攒的酸臭味，回府就先换了一身新的道袍，还未查看正事。

他摆了摆手，示意儿子跟他去屋外。

“也不知是不是隔得远，这两天一直没收到消息。”怀恩侯边说边往外走。

周璋笑道：“那女子现在尸骨都开始腐烂了吧，几位大人办事，还从未出过差错呢。”

停在屋檐处侯着的几只黑鸟突然一个颤动，脑浆爆裂开。

一同爆破的声音太大，使下头的怀恩侯惊慌地抬头向上看去。

他看着没了脑袋的黑鸟们掉落而下，落在土里，化为一滩乌水。乌水经阳光一照，“滋滋”地又蒸发成黑色的雾气，消散在空中。

“这……”

怀恩侯与周璋惊慌相视，两个人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愉悦变为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