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意还是不愿意？

历兴帝控制不住抽搐的脸颊肌肉已经蔓延到眼角，眼睛皮一跳一跳的，这让他很恼火。可是，即便他掌生杀大权，却拿自己的身体也无可奈何。

南宫宸催促的声音再度响起，“皇兄！”

“你当朕是傻子吗！”历兴帝突然暴起，厉声喝斥道：“遗诏？你有遗诏又能怎样？有遗诏就可以杀害璟儿吗？有遗诏就可以为所欲为，屠尽一村几百人吗？南宫宸，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这江山是朕的，不是你南宫宸的！”

许是这话在心里积压太久，吼出这一番话后，历兴帝竟然气息凌弱的大退了一步，好在在他身后便是红木书案，这才没让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看皇兄的意思是，南宫璟可以杀我，我却不能杀他。”南宫宸凝目看向气喘咻咻的历兴帝，摇头道：“皇兄，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想事情还这么天真，这么理所当然？”

历兴帝扶着身后桌案的手青筋纠结，他告诉自己要冷静，但血管中几欲沸腾的血液却让他根本就冷静不下来。

“好，璟儿的死，我暂且不跟你理论，那我来问你，蔡厝村是怎么回事？”历兴帝抬头，目光阴沉沉的盯着南宫宸看，“全村几百口人命，连条狗都不放过。”

“那可不是我做的。”南宫宸摇头，目光怜悯的看着历兴帝，“那是你的好儿子，南宫璟做的。”

“这不可能，璟儿他怎么会……”

“怎么就不可能了？”南宫宸似笑非笑的打断了历兴帝的话，继续加猛火，“你为了除去我，可以选择与翟国合作，他又为什么不能为了皇位，而丧心病狂屠杀无无辜呢？”

历兴帝摇头，“不可能的，不会的，璟儿不是那样的人。是你……”

“你要是觉得把这黑锅扣在我身上，你会好过点，那就扣吧。”南宫宸无所谓的说道。

历兴帝顿时哑然。

没来由的，他忽然就觉得脚软

得厉害，就连站也站不住。历兴帝扶着身后的书案，身子慢慢的滑了下去，一点形像也没有的瘫坐在地上。

南宫宸就势选了个离他比较近的位置坐了下来，并且好心的给足了历兴帝消化的时间。

良久。

历兴帝似是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他重新抬头，目光幽幽的看着灯光下若绝世美玉一般的南宫宸，“你既然有遗诏，当初父皇驾崩时为什么不拿出来？”

“为什么要拿出来？”南宫宸一脸好笑的看着历兴帝，说道：“我又不想做皇帝。”

“你既然不想做皇帝，那还将遗诏藏着干什么？”历兴帝嘶声吼道。

“因为你啊！”南宫宸轻声一笑，说道：“这么多年，你明里暗里派了多少人想要我的性命？我若是不揣着这遗诏，我哪来的时间和精力治理燕州，与翟国对抗？”

历兴帝摇头，盯着南宫宸的目光森然仿若豺狼，“若是没有遗诏，我又怎会想要你死？”

“没错，没了遗诏，你当然不会想要我死，而是直接就寻个借口弄死我了。对不对？”南宫宸垂眸一笑，“就如同当年，你以兰陵萧氏数百人命相挟，要求母妃为先帝殉葬一般。”

半靠坐在地上的历兴帝刹时如同被冰水淋过一般，整个人僵硬的好似一块冰，迟迟没了反应，神色呆滞的看着南宫宸。

他知道了？

他竟然知道了！

他知道萧贵妃当年是被迫殉葬，而不是自愿殉葬了。

知道了，却十年隐而不发！

脚底一股寒意，沿着身上的五经八脉，齐齐涌向心口。

好半响，历兴帝闷声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十年前，离京之日。”南宫宸淡淡道。

果然……历兴帝霍然抬头，朝南宫宸看去，“既然十年前就知道了，为什么……”

“因为母妃要我发誓，不替她复仇。”南宫宸打断历兴帝的话，冷声说道：“母妃说她即便活着，也不过是青灯古佛度余生，还不如就这样去了。”

历兴帝一瞬间，只觉得嘴里苦得好似吞了几斤黄莲。

想起这十年，他日日夜夜不得安宁，深恐当年的真相被揭穿后，南宫宸会报复。但谁能想到，真相早就被揭穿，他像个跳梁小丑般百般做态，而南宫宸却一直是那个冷眼看戏的人！

恨意、恼意、窘然……千奇百怪的情绪一瞬间将历兴帝的心头塞得满满的，他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以至于掌心被抠出个小洞也全然不曾发觉。

这世间还有什么比杀父弑母之仇，夺妻之恨更让人意难平的？

萧贵妃即便是自己心存死意，但若没有他的强逼，也未必就会随同先帝一道殡天，而当年姜元英之事……历兴帝猩红的眸子一动不动的盯着明黄龙袍上，以黑金线绣成的龙眼。

南宫宸肯俯首，绝不可能仅仅是因为苏云溪的缘故，他一定还有别的目的，是什么？

南宫宸垂了眼睑，看似安静无波，实则，一对眸子却是将历兴帝所有的情绪都看在眼里。

他知道历兴帝未必会信他的说词，但他也知道，历兴帝即便不信他的说词，却也不可能猜到他真正的目的！是故，相较历兴帝的心事重重，他看起来却是一身的轻松惬意。就好似，被关进天牢的是历兴帝，而不是他一般！

足足一柱香的时间，历兴帝似是理清了思绪，他撑着地慢慢的站了起来，然后伸手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又稍稍整理了下头上的龙冠，一切妥当后，这才朝南宫宸看去。

南宫宸对上历兴帝不再浑浊的眸子，淡淡一笑，“皇兄，这是想好了？”

“想好了。”历兴帝说道。

南宫宸点头，问道：“哦，若是我没猜错的话，皇兄应该是觉得这买卖太不划算，还是不做的好，是吗？”

心事被说穿，历兴帝意外的没有恼羞成怒，反而是扯了扯嘴角，绽起抹皮笑肉不笑，道：“不错，知我者，九皇弟也！”

南宫宸闻言，顿时发出一串悦耳的笑声，“彼此，彼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