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下了几天的雪，当一轮暖阳挂在天空，积雪慢慢消融，露出了深埋在积雪下的肮脏不堪，与雪后天晴的通透明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大街上残垣断壁随处可见，到处都是或抚尸痛苦哀嚎或痛到麻木心冷成灰的凄凉景像，一片愁云惨雾中，帝京城的乱像终于结束了。

世人在奔走相告，是宸王府的镇压了那些趁火打劫的恶人后，也在传递着另一个消息，那就是宸王府外，两堆码放的整整齐齐的尸体。

“活该！”双眼哭得**，胳膊用一根布绳吊在脖子上的男子，恨恨的唾了一口，怒声说道：“这些人就该千刀万剐了，看看他们做的都是什么孽！”

“就是，黑了心烂了肝的东西，也亏得有王爷替我们主持公道，不然，这仇哪里还能报！”一侧的妇人掩着脸呜呜的哭了起来。

远远的有兵马司的士兵往这边走来，围着的人顿时住了话头，各自散去，等士兵走过后，人们才又慢慢的又汇聚在一起，议论着这次乱局的根源。

“这些秀才、举人们也不知道到底怎么想的，皇上要废后，那就让他废呗，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当即便有另一个声音打断了这个人的话。

“你这话就不对了。”说话的是一个须发皆白年约六旬出头的老人，是个老秀才，在大街上摆了个桌子，平时以写信，写对联为生，他捋了颌下灰白的胡须，一脸凛然的说道：“皇后乃一国之母，母仪天下，她最尊贵的身份，是大夔的脸面和体统。若是皇后一无所出还无状失德，废后，那是理所当然，可皇后娘娘膝下有皇长子不说，为人更是慎简淑德、温惠端良，皇上……”

“老夫子，不是说皇后娘娘在宫中使了厌胜之术吗？”有人打断老秀才的话，说道。

老秀才哼了哼，看向那个打断他话的人，“那也该先拿下贵妃娘娘才是，贵妃娘娘的宫里不也找到了桐木娃娃？那还是写有皇上生辰的娃娃呢！”

“啊，真的吗？”人群中有人惊声呼道：

“竟然还有这种事？那皇上怎么不办郑贵妃，却急着办皇后娘娘啊？”

“傻瓜，这你都不懂？这就像是我们这些老百姓，娶老婆的时候自然是往出身、品性、家世上考虑，而纳妾则是往自己喜欢上的选，日子久了，老婆再好，也抵不过心头好啊！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你是说，皇上他在拉偏架？”

“难道不是吗？我看，还不只是拉偏架那么简单，皇上根本就是宠妾灭妻！”

“天啊，这怎么可以？我大夔可是有明律的，宠妾灭妻那是严重的以下犯上，是要罚没家产判流刑三千里的！”

议论还在继续。

而在沿街一家茶肆的二楼雅舍间，南宫璟牙齿紧咬，脸颊肌肉微微抽搐，目光阴晴不定，只待腮帮子都咬痛了，这才抬头朝坐在对面，脸色同样难看，一言不发的孟征明看去。

孟征明唇角翕翕，却在南宫璟冷冷看向他时，立时又噤了声，将头垂得又低了一些。

“宫中，父皇已经在早上使李氏离了去锦宫，重回坤宁宫。”南宫璟声如冷冰的说道。

也就是说，废后事件到此结束了，皇后依然是还是皇后！

孟征明吸了口气，端起桌上已经冷却的茶水饮了一口，却觉得嘴里更苦了。

事到如今，明面上看似乎又是一场平局，但其实还是他们输了。

李皇后失去的不过是一宫下人，而他们呢？

孟征明的目光看向了窗台之下那些仍在议论绘绘的百姓，眉目之中是难得的肃重之色。

他们失去的是民心啊！

“混蛋！”

耳边响起南宫璟一声怒斥。

孟征明霍然回首，一眼看到的便是南宫璟鲜血横流的手掌，大吃一惊之下，几步上前慌忙察看南宫璟的手，“王爷，这是怎么弄得……”

南宫璟缓缓松开紧握的手掌，孟征明便看到碎裂的瓷片带着鲜红的血自他的掌心一一落下。

“我没事，”南宫璟抽回被孟征明握着的手，面无表情的说道：“这点小伤与母妃受的折磨经起来，算不得什么。”

孟征明叹了口气，坐了下来，用茶盏里的水替南宫

璟清洗伤口，再撕了一条里衣的边替他包扎，想着怎样安抚的话。

“南宫宸杀不死，李氏除不掉，你说，现在，我们要怎么办？”

头顶响起南宫璟的声音，孟征明手上的动作一顿。

“父皇是指望不上了，他的心里先有这大夔江山，才有我和母妃二人……”南宫璟垂眸盯着手上瞬间被血渗透的布带，唇角挽起抹讥诮的笑，“我反正是等死之人，南宫宸能豁得出去，我为什么又不能？”

孟征明顿时头皮一紧，他不知道南宫璟心里想到了什么主意，但这话……他抬头看向南宫璟，“王爷切不可乱了阵脚，小不忍则乱大谋。”

“我忍够了！”南宫璟眼睑轻抬，寒光湛湛的眸子对上孟征明朝他看过来的眼睛，脸上绽起一抹阴测测的笑，“先生派人告诉她，即便有一日，本王死了，她该做的事，还是要做，不然……”

“王爷，”孟征明打断南宫璟的话，灰白的眸子异常的明亮，“现在还不到鱼死网破的时候，您且暂时忍上一忍，笑到最后的，才是胜利者不是吗？”

南宫璟看着孟征明，慢慢的敛下了脸上的笑意。

不错，笑到最后的，才是胜利者。

即便所有人都指望不上，他不是还有自己吗？

这世上的事，从来就是求人不如求己！

他手里握有那么重要的一个杀手锏，还怕对付不了南宫宸和苏云溪？

“回府后，先生吩咐下去，王府封锁大门概不接客，本王要闭府反省。”南宫璟轻声说道。

孟征明心下长吁了一口气。

王爷肯忍下这口恶气，以图来日方长便是好事，当下，忙不迭的应了。

茶水自然是再也喝不下一口，两人会来这不起眼的茶肆，原也不过是想了解下普通民众对此次事件的态度而已。

当下，在桌上放了一角银子，匆匆起身离去。

两人离开不久，四扇雕着梅、兰、竹、菊***的实木屏风，被人移开，两道颀长气质高华的身影缓缓走了上前，须臾间便站在了之前南宫璟和孟征明坐过的位置。

“他？他是谁？是他还是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