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夔律法，殴打亲王视同谋逆。

朝堂上这么多眼睛看着，信国公还能说他没动手？

口口声声说南宫宸想造反，你仗着自己女儿是皇帝的小妾，就敢动手打一品亲王，说你想造反还差不多！

信国公不咝咝抽冷气了，断了脚的武定候也不敢哼哼了。

闹哄哄如同菜市场的大殿，因着南宫宸的这句话，终于清静下来了。

南宫宸看也没看熊猫眼的郑良和脸如白纸的武定候，他转身朝远远站在角落里的老靖王走了过去，“王叔，这当殿殴打一品亲王，按我大夔律律，应该如何处置？”

老靖王在南宫宸朝他走过来时，便头大如斗，恨不得自己身前有个坑好让他跳进去躲一躲。等听到南宫宸的问话，老靖王垂了眼，板板正正的说道：“大理寺才是掌刑狱案件朝庭律法的，宸王你问错人了。”

南宫宸挑了挑嘴角，并不为老靖王态度冷淡生气，而是果真转身在人群里寻找大理寺卿汪崇礼来。

只是，没等他找到大理寺卿，御座之上迟迟不曾出声的历兴帝终于出声了。

“来人，将信国公和武定候请了下去，召太医诊治。”

历兴帝的话声才落，便有内侍走上前，打算扶了两人去后殿安治。

武定候断了腿，由着内侍背了他下去。

信国公却是顶着只乌青的熊猫眼，挥退内侍，转而对御座之上的历兴帝说道：“臣向皇上体恤，但臣虽年迈，这点伤却还是受得住的，稍后臣回家自行诊治，皇上当以**为事。”

南宫宸闻言，轻笑出声。

信国公听着南宫宸朗朗的笑声，只觉得挨了一拳的眼睛如同又挨了一拳般，痛得眼睛皮不受控制的直抽搐。

好在南宫宸笑归笑，终于没再说什么难听的话。

“宸王。”

南宫宸敛了笑，抬头朝历兴帝看去，“微臣在。”

历兴帝眼眸轻垂，那张与南宫宸有着三分相像的脸上，笼罩着一层淡淡阴郁之色，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晦暗不明。

“宸王，这里是什么地方？朕又是什么人？”历兴帝的语气不急不缓，听不出喜

怒。

但能问出这样的话，本身就是彰显他内心气愤已到一种无以复加的地步。

是故，历兴帝的声音才落下，大殿内的众人顿时屏息凝神，个个噤若寒蝉，生怕自己遭了无妄之灾。

南宫宸却仿若未觉，他抬头目光平视着历兴帝，同样不急不缓，难辩喜怒的问道：“这里是大殿，皇上乃九五之尊。”

“哈哈哈……”

历兴帝陡然扬声而笑。

笑声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历兴帝缓缓起身，目光带着难以抗衡的威压逼视着南宫宸，明黄龙袍下的手慢慢抬起，指着南宫宸，猛然喝道：“你还知道这是大殿，朕乃九五之尊？”

南宫宸清晰的听到他身前身后的几位大臣，牙齿战战的声音。

目光缓缓扫过殿中众人，便发现除却老靖王，英国公、永城候这极少数的几人外，大部分的臣工都已经低下了头，缩了脖子，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试图让他们看起来不那么打眼。

“南宫宸，你可知罪！”

历兴帝的吼声再起。

南宫宸扯了扯嘴角，要笑不笑的收了目光，朝御座上的历兴帝看去，冷冷一句，“臣，何罪之有？”

“何罪之有？”历兴帝笑声再起，比毒蛇还要阴鸷的目光，仇恨的盯着南宫宸，一字一句道：“废后乃是朕的家事，帝王家事，是你这等外臣可以妄议的吗？”

“家事？外臣？妄议？”

南宫宸嗤笑一声，目光再度扫过大殿内的诸位臣工。

随着他的目光所到处，之前拥护历兴帝的也好，太子派系的也好，璟王派系的也罢，无不眼观鼻，鼻观心，学起了庙宇间高高供奉的泥胎木塑来。

而历兴帝在南宫宸说出那六个字后，如同被车轮辗过的心脏，再次狠狠的一窒，呼吸间似乎有股血沫的味道。

不止他，便是殿上群臣也听明白了南宫宸那六字诘问。

废后虽是历兴帝的后宫之事，亦可是南宫氏的家事，但天子无家事！南宫宸若是外臣，那么大殿之上的群臣又是什么？若是反对废后是妄议，那么他们这些人在这庄严肃重的大殿之下，吵了一早上，架也

打了两场，算是什么事？

历兴帝面沉如水。

臣工们惶惶如过冬的蚂蚱，不知道两位神仙打架，他们这些小鬼会遭受什么样的牵连。

历兴帝自然听出了南宫宸那简简单单一句话，暗含的无尽讽刺。

他垂在身侧的手被紧紧攥起，指着南宫宸的那只手却稳如泰山，眉宇间酝酿着山雨欲来的狂暴之势，因为愤怒，脖子上青筋纠结如同藏了无数的小蛇。

“怎么，宸王认为朕说的不对？”

南宫宸抬头，目视着历兴帝，相较历兴帝阴沉的能滴出水的神情，他脸上却是一派的和风细雨温和，更甚至眼角眉梢还挂着隐隐的笑意，“当然不对。”

一句“当然不对”顿时如巨石入潭，砸出一片惊天大浪。

“宸王慎言！”

韩缙率先走了出来。

他目视南宫宸，语声锵锵的说道：“宸王无视我等便也罢了，但皇上乃是天子，岂可任你诋毁？”

“诋毁？”南宫宸忽的便敛了脸上的笑，目光陡然一厉，宛若宝剑出鞘，森寒凛然直直看着韩缙，“韩大人身为文臣之首，似乎忘记了为人臣子的本份！”

“王爷……”韩缙目眦欲裂。

南宫宸却不给他辩驳的机会，怒声说道：“自我大夔开朝立国始，为臣者，武将者当以战死沙场为荣，文官则该在君主错而不知时直谏天子，而不是为保一己富贵荣华而趋炎附势，废政愚君，陷皇上于不仁，置我大夔于亡国之路……”

韩缙怔怔的看着慷慨激昂意气风发的南宫宸。

先帝在世时，总是不吝于夸奖这位九皇子，但彼时，他因与这位九皇子接触不多，且南宫宸年少时寡言少言，个性散漫，并不似其它皇子那般，愿意折身结交朝中臣工。是故，他一直认为先帝的诸多谥美之词，不过是一个父亲对幺儿的偏宠溺爱罢了。

只到十年前南宫宸毅然就藩，只到这十年里翟国从汹汹来犯而变成不敢来犯，只到……韩缙目光复杂的看着南宫宸。

他以为，即便如此，他也不过是空有一身武力的蛮夫，可却不曾想到，他果如传言中那般，文滔武略当世第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