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和府书房。

房中摞着厚厚的账册，案台上煮着滚沸的茶水，放着三两点盘心，而本该坐在那的人却不见身影。

姜红今日带着那方帕子过来，本想向直接他讨要的，现在人没见到，一时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失落。

她疑惑的看向良叟。

良叟摆了摆手，哈哈一笑：“公子有事出门，让老叟先带姑娘过来看账本。”

这般。

她点了点头，直接往案台那处坐下，刚拿起账册翻查，余光却看见案台上的金黄酥脆的梅花酥。

奉行不是不爱吃甜点吗？

她抬头望向良叟，哪知他早就一溜烟跑没了。

离开宜山城那么久，心里左右有些想念那处的，如今见到喜爱的梅花酥，就止不住的嘴馋。

吃一个，大概也没人发现吧？

她从小山般的点心中偷偷抽出一块，再调了调整盘点心的顺序，这样看起来完好如初，也不会有人发现。

梅花酥入口，香甜酥脆，配上一杯热茶，满口生津，姜红吃的如同储食的小仓鼠一般，很是满足。

这么好的点心，莫不是专门为她准备的吧？

应当不是吧？

姜红晃晃头，止住思绪，狠心的将梅花酥放到一边，拿起账册细细看了起来。

屋外寒风刺骨，呼呼作响。有人于室内翻书，有人顶着寒风练武，持剑人身姿修长挺拔，以长剑为刃，周身银辉，挑起万千花雪，气势贯如长虹。

一挑一刺之间锋芒毕露，嘶嘶破风。

良叟在一旁站了许久，见奉行有收剑之势，适时提醒道：“公子，姜姑娘正在书房处呢。”

止步，收势，干净利落。

奉行一手弹开剑上的霜雪，点了点头。

“公子不去看一看？”

“不了，让她去查吧。”奉行摇头，犹疑之间又补了一句：“近日有谁招她惹她了么？”

这倒是把良叟给问住了。

那些丫环护卫对姜红比对自己这把老骨头还殷勤，能有谁去招她惹她。

可主人有惑，他这个门客需尽力解答，他搜肠刮肚，终是想出了一个靠谱的说法：“许是想家了吧。”

是么。

奉行将剑收起，他对姜红近日疏离的态度并不是无所查觉，只是不擅长与女儿家打交道，也不知是何缘由。

“两日后是冬至么？”

“诶，对。”

“冬至那日，你派人去将潮生与关山海请来。”

良叟一愣，觉得的些不对味。虽然公子平日礼待于他，颇有关心，但也没到这个程度，他孤寡这么久，咋就不见公子给他找两个婆娘？

这若是个男子也就罢了。

他满腹心思，往日在京城还有其他门客能八卦下，如今只有无风那个老古板，实在让人憋的慌。

“是。”良叟领命退了出去。

雪如鹅毛般越下越大，压完墙边的寒梅的腰枝。

奉行望着寒梅出神，这粮仓的账册，不知她查的怎么样了。

夜色已晚，还是，过去看一看吧。

待奉行走至书房的时候，屋内的灯火已经燃了一半，明明灭灭的火光摇曳着。

案上有个姑娘正趴着小憩，案边茶水沸腾，不知煮是的第几壶。

奉行皱了皱眉，走过去将沸腾的茶水挪开。

“茶水滚烫，万不可在旁看账。”

可无人回应。

奉行垂眸望去，烛光映照之下，她长长睫毛如扇子般盖着，皮肤如寒梅一般，瓷白又透着淡淡的红，鼻尖小巧，朱唇微微翘起。

白衣罩体，玉颈之下......

他猛的移开眼睛。

非礼勿视。

奉行在一旁的柜中取出披风，复回到案台前，眼观鼻观心，余光看着姜红的位置，略有生疏的将披风替她系上。

青丝绕手，幽幽暗香钻入鼻中。

似寒梅清冷，又像秋桃微甜。

他有些恍然，手指将那几缕青丝圈在掌中，复又放开。

昔宿不梳头，丝发披两肩，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唔......”桌上的姑娘发出淡淡呻、吟，似要转醒。

奉行一惊，立刻抽开了双手，没曾想青丝绕在手上，拉扯之下居然扯断了几缕发丝。

他就算领兵打战也不曾这般慌乱过。

“嘶——”姜红头皮吃疼，立马从梦中清醒过来。

她抬眼望去，只见奉行立于暗处，双手背在身后，看不清神情，似是刚来不久。

上司面前公然偷懒，她有些心虚：“呃，你刚来？”

头皮好痛啊……

“嗯。”奉行淡淡应了一声。

这般冷淡，莫不是生气了？

她看不到奉行的神情，觉得颇有可能，粮仓的事这般要紧，自己身为门客理当通宵彻查，是她懈怠了。

“抱歉。”她低声认错，起身整理账本：“这些我带回房中去看，两天内给你答复。”

“好。”

姜红听他声音冷淡疏离，不知为何有些委屈，她手中抱着账本，不愿多做逗留，道了别就匆匆离去。

奉行见她的身影走远，方才将缠绕的青丝从指尖取下，他行至案前，眼眸在烛火的照映下明灭不定。

这青丝，究竟要如何处置呢。

——

两日时间匆匆而过，冬至已至，姜红的脸色却有点难道。

这两日她连夜核算清查，但这摞账册做的天衣无缝，各类数据严丝合缝，根本看不出破绽。

眼看承诺给奉行的期限已至，她甚至做好当面请罪的准备。

“姜姐，姜姐。”来福在一旁招了招手，打乱她的思绪：“今日做不做汤圆了？”

做什么汤圆啊，她就要成汤圆了。

姜红顶着一双熊猫眼，深深吐了口气。

“你且等等，我去请...去走走。”

奉行的住处，大概在右边，需转个弯再转个弯再转......

姜红捧着账本走在路上，这两日脑子都熬迷糊了，这般恍惚走着，竟也让她走到了书房。

她见房内的人正在坐案台前看着文书。

姜红抬手敲了敲门，走进去将账册放在案台上。

奉行抬眼望来。

姜红心里有愧，没敢看他的眼镜，低头低声道：“负了小侯爷所托，这账册很是完美，竟查不出猫腻。”

半晌没有人回应。

他失望了吧，姜红垂下脑袋，有些丧气。

“喝杯茶。”

一杯热腾腾的茶水放到了案台前，似在安抚人心。

姜红没有接过，自知门客没有能力，便是错了。

奉行见状只能合上手中的书册，看着这般倔强的姑娘笑道：“若光看账册就能看出个来回，我为何要还要大费周章去粮仓？”

姜红这糊了的脑袋没反应过来。

“莫急，静等机时。”

——

不知奉行给的那杯是茶水还是催眠药，姜红喝了之后竟然昏睡过去，等她醒来时，已是日落西山了。

她看着窗外的夕阳发愣。

她如何睡着的？

如何能在这种情况下睡着的？

怕不是要失业了？

“姜姐，奉公子寻你过去。”来福在外头提示道。

姜红觉得挺颓然的，完全没注意到来福欢乐的语调。

过去干什么，办离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