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叟此人身形矮小，肤色棕褐，目有精光，乃奉行的门客之一。他身手一般但逃跑的本事过人，因擅长隐于市集之中,察言观色，耳聪目明，是盗取探查消息的一把好手，故而被奉行招至麾下。

“让公子久等了。”良叟拈了拈小胡子，从身上掏了皱巴马的本账册出来：“那日公子以身试险，贼子撤退后老叟便偷偷跟在他们身后，只见他们朝南往一山沟钻去，去的方向却也不是一鸣寨，是条大江。”

“大江？”奉行挑了挑眉，接过账本。

“正是，南麓山南边乃一大江，只可惜那些人乘船而去，而江流太过湍急，老叟只身不敢渡江，这才断了线索。”良叟可惜道。

“你可看见他们往哪去？”奉行翻开账册，仔细看了起来。

“船往南边去了。”良叟答道，随后不解：“公子为何要传信老叟去偷这粮商账本啊？”

“明日约了粮商至凤鸣楼采买议价，这价格我要提前悉知。还要劳烦良叟明日跟我走一趟，盯着那些商人的表情。”奉行翻过一账页，记住了粮食采买的价格，淡淡道。

原来如些，良叟点头应了下来，随后疾步离开了。

一阵凉风吹过，药堂前又剩下奉行一人，如同原来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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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一，卯时。

旭日初升，晨光照亮了南麓山，姜红一早便在山下牵着马儿等人汇合。

等了一会，就见一人从枫林里走了出来，他头戴嵌翡翠小冠，身穿暗云纹圆领红袍，腰系烫金线宽边锦带，穿的是衣冠楚楚，配的却是大俗之色。再看那张脸，剑眉星目，清隽矜骄，硬生生的将这红配绿的衣裳给压了下去，显得贵气十足。

怎么说呢，这满山的枫叶都红不过他。

“奉公子这是？”姜红饶有兴趣的打量了一眼这暴发户的打扮，凭心而论，他确实长得养眼，也压得住这衣裳，这副我很有钱的样子就合她味口。

“商人本色。”奉行轻笑道，身上的红裳给他添了三分世俗的烟火气。

“就你这身衣裳，我就信你是个有钱的大粮商。”姜红戏谑道。

宋潮生此时也从枫林里走了出来，一袭白色长袍，也是温润。

不等奉行回应，宋潮生便上了马，催促道:“两位莫要开玩笑了，正事要紧。”

两人驾马跟随其后。

凤鸣楼伫立在宜山城城中心，雕檐映日，画栋云飞。楼宇内歌女弹奏舞曲身姿美妙，宾客觥筹交错好不妙栽。而姜红回到这边时，不品曲不赏舞，第一件事就是去换了身衣裳。

她平时在寨子里为了方便，穿的都是黑灰的粗布长衣，方便干活。如今要以掌柜示人，自然也要学学奉行那人，换身衣裳装装门面。

是以她在房中画起了描起了眉毛，画起了朱唇。一支朱钗半挽着长发，换上暗红短罗衫，下边系一条宝蓝绣云纹裙，便匆匆走去了三花阁间。

此时奉行一行人正在三花阁侯着，见房门一开，有一美人兮，画长眉，点朱唇，面如银盘，眼似水杏。身段有三分妩媚，举手投足间带着却带着五分大气。

娇而不作，美而不妖。

奉行初初见到盛装的姜红时，便是这么想的。见惯了京城温养的娇花，这野外的牡丹却让人眼前一亮。

“没过见本当家裙装啊？”姜红见屋里人都望向自己，有些不自在，干脆一一白眼回去，谁知却发现奉行身后的一位老叟。

“这是？”姜红疑惑道。

还未待两人回应，门外便响起了敲门声，慕掌事在门口道：“欧阳掌柜来了。”

宋潮生点了点头：“先将欧阳掌柜请来，一会其他三家粮商如果过来，先带他们跟这位良叟去知景阁侯着。”

“是。”慕掌事领命退了出去。

那老叟闻言嘿嘿一笑，一阵风般的跟在后头。

姜红满腹疑惑，可此时外头走进一个扩耳圆脸，富态可掬的老翁。老翁一身棕色丝绸长袍，腰系山纹绣带，迈着那外八步便踏进了房门。

老翁一双老眼半眯半垂，将房中之一人扫，见到着姜红后便双手一抱恭维道：“姜掌柜，女中豪杰，久闻大名啊。”

“欧阳掌柜客气了，同在宜山城经商，姜红算是晚辈，只可惜没能早些过去拜访。”姜红应付着，指着一张椅子道：“这边请座。”

欧阳掌柜往椅子上一坐，看着另外两人，摸了摸胡子问道：“姜掌柜不介绍下？”

“这位是凤鸣楼新来的掌事，姓宋。”姜红介绍完宋潮生，转而指着奉行说：“这位是江南那边来的粮商，奉掌柜。”

却见奉行懒散的将身子往椅子上一靠，敷衍拱了个手：“欧阳掌柜多多关照啊。”

“好说好说。”欧阳掌柜见奉行虽目中无人，可衣着富贵，举止贵气，便想了想江南出了哪个姓奉的粮商。思来想去没个头绪，便留了个心眼。

姜红见人已入瓮，清了下嗓子到：“此番请两位掌柜前来，自是商议采购米粮之事，想毕两位掌柜也知道，凤鸣楼近期所需米粮巨大，可粮食价格又颇高，很是让我伤头脑啊。”

说着她起身亲自给两人端上茶杯，面有忧色，状似苦恼。

“哦，还有这事？”欧阳掌柜在那笑了笑，将茶杯一接道：“姜掌柜不如直说要哪些，要多少，我欧阳家什么不多，就是米粮最多。”

姜红刚要接话，听见奉行在一旁低笑一声。

他凤眼微挑，眼神随姜红靠近的身影而动：“姜掌柜，我奉某虽不是什么大户，可若是你今天能赏脸单独一聚，什么米粮价格都好商量。”

姜红此时正好府身给他递茶，闻言双手一抖，暗道这奉行什么毛病。

“哈哈，奉掌柜欣赏美人，老夫理解，可如今世道米粮价格皆是如此，你初来乍到，可别坏了规矩。”那欧阳掌柜喝了口茶，面有不愉。

“什么规矩。”只见奉行眼波一转，借姜红府身递茶时起身在她颈边嗅了嗅，道：“暗香浮动，姜掌柜这等美人便是规矩。”

姜红放茶的姿势一僵，只觉得颈边微微一痒，如同羽毛拂过，一回神却又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另一处的欧阳珣见状皱了皱眉头，道原来是一纨绔子弟，被一女人迷的神魂颠倒，也不知是谁家的败家子。所性不再理他，直接问道：“姜掌柜如今城要多少米粮啊？”

“三千五百石。”姜红稳了稳分出去的心神，坐回到位置上道。

只见得欧阳掌柜沉吟了下，一双老眼垂了下去，让个看不出个中情绪：“姜掌柜要这么多，倒是让老夫有点惊讶啊。”

“如若不多，怎么敢请欧阳掌柜过来相商。”

“可如今米粮正好八钱一石，整个宜山城都是这个价格，老夫...."欧阳珣话说到一半，却突然被一人给打断了。

“姜掌柜，奉某不财，江南那处正有些米粮，若能邀得美人今晚一聚，七钱一石如何？”奉行笑盈盈的望向姜红，一双眉眼尽是风流。

姜红看着那眼神，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因公被调戏了，不由咬牙扯开了笑脸，一副西子捧心的样子感激道：“奉公子当真？”

奉行表面维持风流的样子点了点头，见状笑暗道这姜姑娘着实有趣。

欧阳掌柜在旁冷眼相看，他行商多年，已多久没见过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了，碍于摸不清来头，只能按住心中的不悦冷笑道：“江南山长水远，奉掌柜如何运送啊？”

“全看美人心意，姜掌柜若能点头，贴些行船的银钱又何妨？”奉行端起杯子，低头闻了闻茶香茶，缓缓道。

欧阳掌柜沉思了下，暗道这纨绔若是江南粮商吧，还真没听过名号，若不是吧，怎么一报便报出了现在米粮的底价。

他没有头绪，眼下已经不是宜山城几家粮商之间的问题了，现在江南的粮商横插一脚，他可不舍得看着大笔的粮单溜掉，犹豫了片刻，只好道：“姜掌柜待老夫再想想。”

姜红见欧阳掌柜似有动摇，自然笑眯眯的应了一声。

房中陷入了沉默，隔墙传来舞女婉转的小曲。恰逢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来，宋潮生见状前去开门，慕掌柜在他旁边耳语两句，他便走了出去。

想必是另外的粮商来了，姜红想道。

谁知那奉行也起身拍了拍衣裳，一一脸无趣道：“这地儿太沉闷，不如外头那歌女的舞曲来得有趣，姜掌柜好好想着，奉某今晚设宴，恭侯你的消息。”

姜红闻言也只能款款起身，眉眼含情的望他走出房门：“承蒙奉公子抬爱，公子慢走。”

欧阳掌柜见那纨绔走的潇洒，既不关心结果又志在必得的样子，将那点疑虑打消，颇有些按奈不住道：“姜掌柜，这江南地远，要是米粮长走水路，周围潮湿阴暗，质量必定不佳啊。”

“哦？欧阳掌柜是何意思啊？”

欧阳掌柜想着这次竞争有江南粮商插手，他这样做也不算打破了宜山城几家粮商间的盟约，随即定了下心道：“老夫这，7钱2分银子一石，米粮必定新鲜，姜掌柜看如何啊？”

“可奉公子那.....”姜红心中一松，面上却有些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