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坑里的清光满溢而出，恰似温泉蒸腾，又如微波涌动。

云珩诧异：“不好，灵泉又要外溢……”

话音未尽，灵泉骤然剧烈涌动，朝着聚魂鼎激射而去！

聚魂鼎的红光陡然剧增，稳稳接住了蜂拥而来的灵气，尽皆吸收。

也不过片刻，灵泉以肉眼可见之势枯竭，又变回原先的深坑，再无丝毫动静。

而聚魂鼎吸尽灵泉后，红光消退，周身被白色灵气环绕着，鼎身上的斑斑锈迹被灵气清洗，如抽丝剥茧般褪去，露出青色冷硬的原身。

脱胎换骨之后，聚魂鼎重重砸进猝不及防的云珩怀里，力道之大，砸的他直接坐倒在地。

云珩：“……”

谢无涯抱肩俯视云珩：“这是什么妖邪器物，竟然将灵泉吸干了？”

云珩无奈：“简直无妄之灾，都不扶我一把么？”

容泽低笑一声，抓住云珩的手腕将他拽起来。

云珩站稳后，拍掉衣摆的灰尘：“聚魂鼎可不是妖邪器物，是货真价实的神器。”

谢无涯颇为嫌弃：“从捡到此物至今，一直是你在自说自话。云兄，不是你说此物是神器，它便真的是神器的。”

容泽道：“云师弟，不知可否将此物借我一观。”

云珩无所谓地将聚魂鼎交予容泽，容泽举起聚魂鼎端详起来。

“鼎身上的上古文字，的确是聚魂鼎无疑。此鼎纹饰古朴，亦不似现世工艺，的确可能是上古之物。”

云珩看向谢无涯：“连少阁主都认可此物是上古神器。”

容泽看向云珩：“云师弟，不知可否将此物暂交予我保管？”

暗夜并不影响修行之人的目力，容泽的话才出口，就看到云珩瞬间脸色一变。

云珩臭着脸：“少阁主，云某倒是不知，借的意思原来是据为己有么？”

容泽微笑摇头：“自然不是，如今看来，空谷之变可能与此物有关，退一万步说，云师弟是在空谷捡到此物，本当归属藏书阁。是也不是？”

云珩甚是不悦：“哈？那少阁主可知命中注定。此物少说也在此埋了数万年了，偏就被我捡到了，它命中注定就该归属与我，是也不是？”

谢无涯无语，插口道：“少阁主不必听他强词夺理。”

云珩一脸不服气。

“云师弟所言并非全无道理。”容泽失笑，“这样吧，我会将此物交予父亲，由他全权定夺。灵泉枯竭，我需要向父亲有个交代。我知云师弟信不过我，那应该信得过阁主吧。”

云珩还待开口，谢无涯抢先道：“云兄，切勿得寸进尺。”

云珩情知只能如此：“便依少阁主所言吧。”

容泽将聚魂鼎收起，温和道：“云师弟不必如此，我会全力说服父亲，将此物归还于你的。”

云珩仰天翻白眼，却在看到漫天星斗时，陡然怔住。

谢无涯蹙眉：“你被定住了？”

云珩摇头，抬手指向星空：“我原以为空谷四面环山，目力有限，却原来站在此地，视野并不狭窄。若此地仍是悬崖峭壁，诸天星辰当能尽收眼底。妙哉，妙哉。”

谢无涯转身便走：“天色不早，无涯先行告辞，谢过少阁主。”

云珩急忙追上去：“无涯兄弟，等等我，一起走。少阁主，切勿忘记你的承诺。”

容泽笑看他的背影：“一定。”

回到翠微峰卧房，云珩却丝毫没有睡意。他负手立在窗前，仰望满天星斗。

弦月如钩，星河浩瀚，无际无边，星尘有轨，星宿有章。

他心中一动，大步奔到书房，拿起纸笔，边回忆着空谷之中点点星芒，边笔走龙蛇。不过片刻功夫，一副星阵图跃然纸上。

云珩又找来一张纸，闭目沉思片刻，将印象中聚魂鼎身上的纹路，一一勾描在纸张之上。

他盯着两张图纸看了片刻，眉间一片深沉。

次日一早，浩瀚书海的大门才打开，云珩首当其冲进去，直奔第五层。而后走进重重书架之中，精准无误地从标着“辛十二”的书架上，取出一卷竹简。第一支竹片上清晰地写着：四象聚灵阵。

他弹了弹竹简，唇角勾起：“果然如此……”

三日之后，云珩被请去紫霞峰。到了紫霞峰下，恰好遇上谢无涯：“无涯兄弟，巧啊。”

谢无涯一面无表情：“怎么可能巧，我很疑惑，明明从头到尾都是你惹出来的，为何处处叫上我？”

云珩热情地搭着他的肩：“毕竟是你我二人一同捡到的，见者有份嘛。无涯兄弟，我这人就是不爱藏私，都是兄弟，有福同享。”

谢无涯一脸冷漠：“待会见到阁主，别再说些失礼的话，那东西若是要不回来，也就罢了。”

云珩摇头：“此言差矣，该我的就是我的。无涯兄弟须知，命里有时终须有。”

谢无涯斜他一眼：“那你也别忘了，命里无时莫强求。”

云珩：“……”

紫霞殿中，只有容阁主与容泽。

云珩与谢无涯恭敬地行礼：“阁主。”

容阁主点头：“云珩公子，谢无涯公子。今日叫二位前来，是为空谷生变一事。来龙去脉，我已听阿泽说过。”

“这几日来，我一直在空谷探看，灵泉虽已枯竭，但当前来看，并未对空谷和周边造成任何影响。且十分令人诧异的是，空谷之内的灵气在缓慢复苏，长此以往，空谷便不再是空空如也之谷了。”

容阁主抬手，聚魂鼎凭空浮于他身前：“我叫二位来，正是为了此物。这物件的确是上古之物，但是否是神器尚且不能断定。不明来历之物，还是不要随便接手的好。”

谢无涯道：“我与云兄，本就是无意中发现此物，但凭阁主定夺。”

云珩看了容泽一眼，容泽甚为无奈地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云珩暗自翻了个白眼，面上仍一本正经：“容阁主可查清楚空谷生变的缘故？”

容阁主摇头：“只知与此物有关，其他尚不清楚。”

云珩道：“那若是我道明原委，容阁主可否将此物给我？”

容阁主诧异：“哦？你知道原委？”

云珩挑眉：“阁主答应了？”

容阁主道：“你但说无妨，若你当真说得清楚，那此物便当归你所有。”

云珩便娓娓道来：“前几日我曾在藏书阁发现一本很有趣的古书，讲了一个上古失传的阵法，名为——四象聚灵阵。”

容阁主点头：“确有此阵，此阵须借助星辰之力运转，损耗颇大，故而时至今日早已失传。阁中记载，应当也只是皮毛，未及其理。”

云珩立刻道：“不愧是藏书阁主，见多识广，诚如阁主所言，那书简上记载的也很有限。”

容阁主和蔼一笑：“云公子请继续。”

云珩点点头，继续道：“恰好前几日我又在空谷内夜观星象，发现一件趣事。自灵泉所在之处仰望天宇，诸天星斗皆可得见。诸天星斗，分为三垣二十八宿，二十八宿均分，化作星宿四象，即青龙、玄武、朱雀、白虎。”

云珩掏出那夜勾描的图纸，平摊于众人眼前。

图纸上清晰地将三垣二十八宿勾勒的星宿四象，一一呈现。

容阁主甚是赞赏：“不错，望星象可得天理，可得命理。云公子，想不到你懂的不少。这星象图更是画的十分恰当，甚好甚好。”

“阁主谬赞。”云珩道，“经我仔细观摩，聚魂鼎上的纹路，亦自成一处阵纹。”

云珩又拿出另一张展开：“聚魂鼎上的阵纹，恰好与星宿四象所呼应。”

“聚魂鼎自成阵眼，借助上古星辰之力聚集灵气，阵法有些霸道，故而夺取了空谷周围所有灵气于地底，形成了灵泉。但所幸不曾夺取生机，亦不曾危机周边，故而空谷之中尚且有生灵存在。”

云珩看向容阁主：“容阁主，如今世间灵气稀薄，上古大神均已寂灭。试问如今天下，能借助上古星辰之力聚灵的还有几个？怕也只剩下这些生来便受天道眷顾的上古神器了。”

容阁主眼中闪过赞赏：“云公子，没想到你年纪轻轻，见多识广。阿泽说你还精通上古文字，当真是博文广识，世间少有。”

容阁主将聚魂鼎交予云珩：“既然你已说出空谷之变的来龙去脉，那这聚魂鼎便物归原主。诚如你同阿泽所言，此乃命中注定。”

出了紫霞殿，容泽送云珩与谢无涯离开紫霞峰。

云珩掂了掂聚魂鼎，这才塞进储物袋。

容泽笑道：“云师弟，如假包换。”

云珩呵呵一笑：“我可不敢再信少阁主了。答应云某的事，一样也不曾兑现，聚魂鼎还是云某凭自己本事拿回来的，验验真假都不可以？”

谢无涯看他一眼：“没想到你整日里无所事事，对阵法居然如此精通，连运行原理都了解透彻。”

云珩难得谦虚：“哪里哪里，我也只是把别人游玩的时辰，用来读书罢了。”

谢无涯默然半晌：“如此甚好，阵法玄妙，若能精通，你也就不是一无是处了。”

云珩露齿一笑：“无涯兄弟叫我一声师父，我包教包会。”

谢无涯：“……”

谢无涯再不理会云珩，大步离开。

云珩却仍一动不动，转头看向无际远山，云霞弥漫，紫气蒸腾，感慨道：“不愧是紫霞峰，蔚为壮观。”

容泽笑道：“云师弟若喜欢观景，可常来紫霞峰。”

云珩看他一眼：“少阁主能做主？”

容泽点头：“这是自然。”

云珩：“那希望这次，少阁主莫要再食言。”

送走云珩与谢无涯，容泽返回紫霞殿中。

容阁主感慨：“那位云珩公子，天资聪颖，博文广识，当是不世之材。”

容泽微笑点头：“他的确甚是与众不同，但父亲可知，他是云家此次选定的生祭之人？”

容阁主诧异：“倒是当真闻所未闻。”

“父亲常年闭关，不了解世事也是人之常情。”

容阁主叹息：“若当真如此，那云珩公子真是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