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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流二
容泽诧异:“哦,竟有这等怪谈,愿闻其详。”
云珩倒也不故弄玄虚,娓娓道来:“话说当年青州琅琊城里,一日清晨,有一绝尘脱俗的女子,突然出现在大街上。据说那女子皓齿蛾眉、姿色天然,不似世间人,像是天上仙。当日天降大雪,女子却踏雪无痕。”
“这天仙般的人提着个竹篮,竹篮里是个哀哀哭泣的小婴儿,大雪天里裸着身子连块襁褓也无,姑娘却似全然不知。路人见状不忍,便问询女子有何难处,为何让这婴儿受此折磨,当娘的怎么忍心看着孩子这般受苦。”
“那女子罔若未闻,仍然在街上游魂般走动,直到本地颇有名望的大善人员外遇上她。”
“员外苦口婆心的劝那女子,无论如何先给孩子挪个暖和的地方喝口热汤,免得被冻饿而死,稚子无辜啊。那女子却突然道,这孩儿本不是我想生的,你若关心他,便送与你。”
“女子说罢,当真将竹篮塞进员外怀里,一转身便飞天而去,再无踪影。”
云珩说罢,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喃喃道:“若是有酒便尽善尽美了。”
容泽追问:“其后呢?”
云珩摊手:“没有其后了,至此完了。”
“那小娃娃呢?”
云珩淡然道:“或许又被丢弃,冻饿而死,亦或是被好人机收养,从此衣食无忧,平安喜乐。一则怪谈罢了,何必追根究底呢?”
容泽笑道:“云师弟说的是。”
一时沉默,云珩兀自嚼着干果,嘎嘣作响。
容泽看了他半晌,才道:“既然云师弟同我讲了青州怪谈,我也投桃报李,给云师弟讲一则荆州怪谈。”
云珩兴致勃勃:“好啊,云某平生最爱听故事了。”
容泽:“话说二十年前,云梦大泽北畔有一片水泽被称为星沉之地,意为那片水泽不存活物,星子亦要沉没。”
“不久后,一位高人路过,发现水泽外围有周天大阵,阵法霸道汲取方圆百里灵力,故而无活物、星辰陨。”
“高人颇费一番周折,破解了大阵。居然在这灵力枯竭,万物不生的死地之中,发现一个活生生的婴孩。那婴孩浮在死水之中,却周身焕发生机。”
云珩忍不住问:“设下大阵汲取周围生机,简直是逆天而为。那婴孩莫不是个妖孽?”
容泽摇头:“并不知晓。”
云珩追问:“之后呢?”
容泽摊手一笑:“没有之后,至此为止了。那婴孩或被就地斩杀,或被高人带回去教养。怪谈而已,都是没头没尾的,对吧云师弟?”
云珩默默翻了个白眼:“少阁主,怕你才是那磨人的妖孽吧。”
云珩估摸了下时辰,起身去了船舱外,透过重重云霭望向尘世。他回头对跟出来的容泽道:“下面便是飞仙宗所在的东阳城,少阁主,咱们就此别过吧。”
容泽道:“云师弟不去东阳城?”
云珩已唤出飞剑,踏脚踩上去,只留下两个字:“不去。”
徒留容泽一人在原地低声笑起来,看他远去。
云珩不经意地瞥到那丝笑意,忍不住嘀咕,笑笑笑,笑个屁啊。
云珩一路踏风破浪,到了青州琅琊城。琅琊城临海,海风里似夹着冰,吹上一阵,便冻得浑身僵直,因而街上行人寥寥。
至城东,云珩落入一处长街收起飞剑,朝着对面的纪府走去,敲了敲朱漆大门。门房应声开门,看到云珩,立时眼前一亮:“二少爷!”
云珩笑眯眯进门:“别来无恙。”
门房赶紧跑进府里通传,管家最先赶来请云珩到堂中就坐,让丫鬟们上了茶:“二少爷稍事休息,老爷夫人和大少爷很快就来。”
云珩摆手:“纪叔,不必同我见外,我回来得突然,可曾吓到你们。”
管家忙道:“二少爷哪里的话,年节将至,料想你也快到了。虽是突然,但也都在意料中。”
正说话间,门外传来匆忙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一个女声:“我儿可算回来了,阿珩,阿珩啊——”
一个中年美妇率先进得门来,她虽发饰极简,衣着中等,但风度高雅,看到云珩便眼眶一红:“阿珩啊,你可算回来了。”
她身后伴着个中年男子,也是眼眶一红,叫了声:“阿珩。”
云珩上前两步,一撩衣摆就地跪下:“父亲,母亲,孩儿回来了。让你们终日牵挂思念,孩儿不孝。”
“哪有一回得家来就行此大礼的,傻弟弟,一年不见,你生分了。”门口又来一位样貌清隽的男子,说着上前扶起云珩,“别跪着了,到头来还是父亲母亲心疼你。”
云珩同容泽讲的怪谈,有一大半是真的,那被送人的婴孩就是云珩,他被纪员外夫妇收养,得名——纪珩。
纪珩过了十二年无忧无虑潇洒肆意的日子,直到云家找来将他带回扬州,改名云珩。若不是云夫人恳求,云继业根本不想认回他,最终将人带回去也只是仍在一旁,连名字也不愿多想。
云家这一辈子孙,男子名带昭字,女子名带思。而云珩,只叫云珩。
纪家却一直仍然当他是纪珩,是纪府的二少爷,是哪怕顽劣亦放在心尖上疼宠的孩子。
云珩被带到云家两年后,纪老爷和纪瑄不远万里到了丹阳城,卑微地立在云家山门外,只求见云珩一面。
云家并不理会,云昭明派人将他们赶走,最后是云远山出面,让他们见了云珩。也是自那日起,云珩险些被云家冷掉的心又暖了。
纪夫人拉住云珩,左看右看:“让母亲好好瞧瞧,清减了些,但更挺拔了。我儿可有好好吃饭?听说你们修行的人都辟谷,这可不行啊。”
纪老爷也道:“是挺拔了,阿珩越发俊俏了。”
纪夫人拉着云珩坐下:“当年你父亲将你抱回来的时候,不过寸长的小人儿,躺在提篮里,哭的是撕心裂肺。觉得也不过是眨眼的功夫,我儿都这么大了。”
云珩哭笑不得:“是是是,在母亲眼里,我永远都是当初那个没人要的可怜奶娃娃。”
纪夫人嗔怪:“咱家不是要了,他人不要,是他人瞎了眼,这么好的孩子。”
纪家大哥纪瑄插嘴:“在母亲眼里,阿珩永远最招人疼,我和父亲都得往后靠。”
说了些家常话,云珩才道:“昨日我去了趟梁州益阳城,给父亲母亲和大哥带了些年礼,还有些新奇的吃食。待会我交给管家,让他收拾好给你们送过去。”
纪夫人诧异:“梁州?如此远,定然奔波许久了,怪母亲,只顾着同你说话,快去歇一歇,晚上给你接风洗尘。”
纪瑄同云珩一道往偏院去:“临近年节,母亲便一直念叨着阿珩快回来了,让管家每日清扫你的院子,就怕你回来得突然。你房内的摆设家具一概未动,怕让你生分。”
云珩悠哉地道:“好歹我也是纪家二少爷,大哥说让我当一辈子纨绔,吃喝玩乐到死的,有人养着惯着,怎么可能生分。”
纪瑄哭笑不得:“你啊。”
到了云珩的院子,纪瑄和云珩一同进屋:“来,好弟弟,你且看看,是否与之前一般模样。”
屋内的摆设果真丝毫未动,书房里笔墨纸砚一应俱全,连他当年搜集来的丹青书画也都挂在原来的位置。
尤其北面的墙壁上,连着数幅美人图,说是风雅也确实艳俗。云珩的眼从美人图上一一掠过,却在看到墙角最后那幅美人图时,瞳孔猛地一颤,整个人僵在原地。
纪瑄见状,顺着云珩的眼睛望过去:“这些个美人图,着实有伤风化,但母亲却觉得你是知好色,则慕少艾,真把你宠到天上去了。”他也瞧到最后那副画,双目微眯,“这不是……”
他看了云珩一眼,迟疑地道:“这不是当年父亲见到的那位,将你丢弃的仙子的画像么。父亲当年找了许多有名的画师,才将那位仙子的容貌描绘出来。阿珩,你还耿耿于怀?”
然而云珩并非耿耿于怀,他是惊到了。
——美人的眉眼,和林如雪如出一辙。
怪不得他一直觉得林如雪眼熟,竟是因这幅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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