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意。”

谢介休将飞剑停下，唤了她一声。

修士的声音在狗儿的耳朵里如同天籁，它又开始挣扎起来。

主人救命！

小白整个狗都被凌云意搂进怀里，少女的怀抱寒气逼人，她动弹不得，只好呜呜求救。

凌云意仰着脸笑着喊：“师兄！”

“云意，把弯弯放下来吧。”

谢介休看了小白一眼，眼眸一压，一抹清淡的笑意在唇边转瞬即逝。

凌云意撅着嘴，听话地张开手臂，让小白跳了下去。

小白终于逃出升天，连忙狂奔到主人身边，躲到他的身后，爪子揪住他的袍角大声地汪汪控诉。

谢介休安抚地摸摸小白的头，递给她一颗月霜果。

这东西吃了不顶饱，味道却非常好，是小白最喜欢的灵果。

小白有了灵果吃，情绪暂时被安抚下来，方才被非礼的事就抛出脑后，心里眼里只有一颗粉色的果子。

凌云意笑道：“师兄，它叫弯弯？”

谢介休点头，看小白又开始挠他的袍脚，索性将她抱了起来。小白温顺地伏在谢介休怀里，蹭蹭他温热的怀抱，这才觉得逃出生天。

她松了口气，毛茸茸的尾巴一下下拂过他的手臂。

凌云意和他一起往屋里走去，笑着央求：“师兄，弯弯真好玩，不如你将它借给我玩几天吧。”

小白一听这话，浑身的毛都炸了。她的爪子紧紧抓住修士的衣袖，像壁虎一样挂在他的身上，可怜兮兮地呜呜叫。

谢介休用手掌摸摸灵宠的头。

“云意，你吓着它了。”

凌云意哈哈大笑，调皮地冲小白做了个鬼脸：“它胆子真小！”

谢介休和凌云意都是掌门的嫡传弟子。他对凌云意自然是照顾的，说话间便问起她的修炼来。

凌云意正了正脸色，感激地说：“多亏了师兄的冰芯晶，我闭关一个月，已经突破瓶颈了。”

谢介休道：“你我是师兄妹，何必言谢。”

他把狗儿放到地上，双手一拉，一把剑凭空出现：“既然有所突破，不如来和我过几招。”

凌云意得意洋洋的笑立刻僵在了嘴边，小脸皱得像苦瓜。师兄真是修炼狂魔，天天就想着修炼。

不过她只敢在心里吐槽，苦哈哈地应了。凌云意修为不济，哪里敢和师兄对打。

两人到院子外的空地上去。

小白坏心眼儿地想看她吃瘪，屁颠颠跟了过来。

师兄妹各自拔出剑来，开始单纯比试剑术。凌云意刚开始还游刃有余，脸色轻松。

两人过了大概五十招，凌云意的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脸色发红。

她继续咬牙挥剑，渐渐支撑不住。

凌云意可不敢轻易认输，师兄本就不满她疏于修炼。如果今天才开始就输了，想必往后日子不好过。

她催动灵力，轻轻往剑上一抹，软剑就覆上一层厚厚的霜花，冰冷刺骨。

她喊道：“师兄，我可要认真了！”说着便举起凌霜剑冲了过去。

这把剑是她五十岁生辰的时候，父亲专门请了最有名的炼器师为她打造的，用的正是深渊里的寒冰玄铁，能最大限度地发挥冰系的灵力。

谢介休脸不红气不喘，依然游刃有余。

小白趴在院子门口，认认真真的盯着，见凌云意攻过来，紧张得马上站起来。

谢介休反手格挡凌云意的攻势，眼里闪过一丝赞赏。

“不错。”

凌云意还没来得及得意，谢介休催动灵力，剑上缠绕的雷电如同小蛇一般游走，竟然飞脱剑身，缠住凌云意的软剑，霜花融成了水，几招之内便将凌云意击败了。

凌云意也不在意，笑嘻嘻地挽起剑，“居然能在师兄手下走五十招，看来我也有进步。”

“以前是五十招，现在还是五十招，有何值得骄傲的。”

谢介休皱眉道：“你天赋上佳，如今已经是金丹修为，剑术却原地踏步，可见平日懈怠。”

凌云意讪讪的，她不爱练剑，剑术确实只是半吊子水平。

看她垂头丧气，好像受了莫大的打击。谢介休觉得自己太冷厉，便递给凌云意一个月霜果，权作安慰。

这是他养了小白一个月以来，收获的经验之一。

在灵宠受了打击之后，要及时安慰和鼓励。用在人身上应该也差不多。谢介休淡淡地想。

凌云意受宠若惊，冲他甜甜地笑了笑，以前师兄可从来不会安慰人。她接过来看了看，说：“这是月霜果？”

谢介休点点头。

小白见主人拿出了自己最爱吃的果子，连忙跑过来，扒拉着主人的袍角撒娇。

谢介休垂眸看这脚边的雪团子，清浅的笑意像是流星一样从他眼里划过，他严肃道：

“今天你不乖，没有好好修炼。月霜果没有你的份。”

小白可怜巴巴地睁着大眼睛，爪子一下一下地划着地面，看上去落寞不已。

小白已经摸透了，谢介休吃软不吃硬，要装可怜才可以。

凌云意问：“师兄，你天天给它吃月霜果吗？”她惊奇不已，月霜果算是珍贵的灵果，吃了能增加灵力，对人和妖都适用。少说也要二十块中品灵石才买到一个。

就连她凌家，也只有单灵根的弟子。才有资格每月领取十个。其他人若是想要，就只能做任务拿了。

谢介休说：“弯弯喜欢吃这个。”

小白听到谢介休提到自己，耳朵一竖，尾巴摇得更殷勤，满心期待，等他把月霜果给她。

令她失望的是，谢介休就此打住不说了。

凌云意吃惊地张着嘴，想不到她的师兄这么财大气粗，竟然拿这么珍贵的果子来喂狗。

难怪狗子一个月就这么胖，这估计是体内灵气太多，又来不及转化所导致的虚胖吧。

凌云意打量了一下狗子圆滚滚的身子，摸摸鼻子道：“师兄，这狗是不是胖得太快了？”

谢介休闻言也看了一下小白，果断摇摇头。

“如今匀称，抱起来也很轻。”

凌云意扯了扯嘴角，对他的老父亲滤镜很无语。

“它现在有以前的两倍大。”

这狗已经圆得像个球了，前看是圆的，后看也是圆的。

小白充耳不闻，就着谢介休的手吧嗒吧嗒地吃果子。

谢介休禁不住狗狗可怜的眼神，早就把手里的灵果给了她。

凌云意也没想到谢介休这么没有抵抗力。

她直截了当地说：“师兄，不能再给弯弯吃这么多月霜果了。”

小白听凌云意要夺食，连忙巴住主人的小腿，小眼神凶狠地瞪着她。

谢介休沉吟了一会儿，问：“难道是灵果于它有害？”

凌云意是个半路出家的炼药师，她最擅长的不是炼丹，而是制作可口的灵食。所以她清楚各种灵植的属性和功效。

“月霜果蕴含的灵力精纯，可它太小，吸收不了太多灵力。再这样吃下去，会爆体而亡。”

凌云意实话实说，没有隐瞒。

谢介休没想到这层，他日日教她修为，便以为狗儿已经将灵力都消化了。见小白的体型越来越敦实，也只觉得是在长身体。

他知道小白能听懂，就义正辞严道：“弯弯，从今以后，你要努力修炼，不把妖术练到第三层，不可再食月霜果。”

小白如今才是第一层，听到之后只觉得是晴天霹雳，伤心欲绝。她乌溜溜的眼睛无辜又可怜地看着谢介休，委屈不已。

谢介休侧过头，悄悄握了握手指，不为所动，淡淡道：“别撒娇，没有商量的余地。”

之前是他太过疏忽，幸好及时知道了。思及此，他对师妹多了几分感激。

“此事多亏云意提醒。”

凌云意笑眯眯地摆摆手，满意地发现师兄对自己的言语又温和了几分。

果然自己赌对了，师兄对这狗崽子很看重。没准以后师兄对自己钻研灵膳就没意见了。

“师兄要是真的感谢我，就把弯弯给我带回去玩几天。”

趴在一边的白团子闻言立刻竖起耳朵，浑身都是抗拒。

谢介休不能再给她吃月霜果，安抚着拍拍它的头。

“弯弯还不懂事，师妹何必吓它。”

谢介休一看就是护犊子，凌云意撇撇嘴，“以后我也要抓一只幼崽来玩。”

凌云意又问谢介休关于试炼大会的事。

谢介休简单说了一下。

听了以后她心潮澎湃，目光炯炯有神，斩钉截铁地说：“这一回我没去成，下一回一定去！”

试炼大会是修仙界十年一度的盛事，届时门派里筑基期以上、元婴期以下的弟子都可参加。里面有妖兽、也有灵宝，是试炼的好地方。

凌云意早就听说那里面有一种能洗经伐髓的月见草，她去了好几次都没有采到，下一次她一定要找到。

凌云意蹲下来想摸摸小白的头，小白一赌气就避开了。

“那师兄，这幼崽也是从试炼的秘境里带出来的？”

谢介休说：“试炼结束之后，师叔传讯我去笔架山除妖。我从虎妖手里救下了它。”

谢介休想起刚刚见到小白的情景，它用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怯怯地看他，眼神莹润明净，不染杂质，如同清晨树叶上晶莹的露珠。

白团子一样的蹲在树上，发出娇嫩可怜的声音。

谢介休杀了虎妖，周身气息虽然清冷如常，但心里嗜杀的狂暴却如同破笼的虎兕，窜然而出。

师父说他清冷如莲，万物万事皆不入眼，可内心却潜伏着沉睡的凶兽，只要一沾上温热的鲜血，就会暴动不安。

可那日对上雪团子纯净如水的眼睛，他的心里却蓦地一软。

罢了罢了，那一瞬间他对自己说，这或许就是师父说的机缘吧。

谢介休看了看小白，揉了揉她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