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小道消息

甚至工作之余如果想喝一杯，我也无需出去。有时累得不想挑三拣四，就在回家的路上到地下街道的一家叫“品味”的酒吧去坐坐，通常在晚上九、十点钟的时候。

那个地方虽然有个好名字，却平常得出奇，上了清漆的金色木桌配着一点钢片，还有镜子，低矮的墙隔开一张张座位，种在盒子里的植物长得高过了墙，两台大电视悬在酒吧两端，喋喋不休地播着新闻和体育节目。顾客都是些下了班的人：领带拉松了，正式的鞋子也换成了运动休闲鞋，大脑也停止了运转。

我总会满是倦意地要一、两杯啤酒，一人静静坐在角落里独饮。看看来往的行人或是看看新闻，有时还能看到一些年轻的低级行政官员和行政官助理，醉醺醺地说着下流话，他们会在一张或两张桌子远的地方侃侃而谈，红光满面，头发被化学品洗得僵直，但也可以说我们之间隔了几个星系的距离。

一天晚上，我照常又在“品味”停下来喝几杯啤酒，那地方挤满了人，在吧台几乎都找不到位置，更别提雅座了。众人不算高的说话声汇合在一起，竟也淹没了电视节目的声音。我看着人群，偶尔和酒吧招待侃几句，这时我听见左边一个人用颇有教养的语气在说话，“童日昭？”

我转过身，发现自己面对着一张熟悉的面孔，他穿着考究，戴着一副纤细的金边眼镜，头发里透出古龙香水的气味。

“真是你啊。我的天，童日昭，我在电视上看见过你，荣誉勋章呢，真太让我吃惊了，真是你。”

“嗨，你怎么样？”我敷衍地说，飞快地搜索着记忆。杭州大学，政治公共课，好像是我们班的。握手之后我终于想起了那个名字，“刘易斯竟在我这儿的酒吧里。”

“你的酒吧？别瞎说了，我到这儿都有两年多了，大概自从我在北京政府开始工作算起吧。”

“你也在政府大楼？我从不会想到你是干这行的料，还以为你躲在哪个象牙塔里呢。”

“唉，说来话长了，老同学，”刘易斯说，向吧台要了一杯啤酒，“让我吃惊的是你啊，想象不出你会在政府机构工作，当年的童日昭可是独行侠呢。”

我们在靠墙的地方找了一张小桌聊起来，我和刘易斯素无深交，但印象中自己好像不是很喜欢他的。刘易斯虽然浑身散发着才智，但同时也傲慢无礼，这种个性大概和我很像，所以格外欣赏不来。他是杭州一个有钱人家的儿子，在杭州大学只待过不长时间就去了伦敦的私立学校，后来听说是受不了国外的环境又回来了。

在学校时他就是个校园怪人，上课穿西装，

还提着一根擦得亮锃锃的木手杖，所有人都认识他，而且他似乎也认识所有的人。这份特立独行使他难于被归于任何一类人，所以人们都相信他，而且刘易斯尽管举止得体，关于他的流言蜚语总是不断。

我简单扼要地说了说自己的经历，刘易斯兴致勃勃地听着，不时发出一声惊叹，他并没有追问有关我任务的细节，使我舒了一口气，对这人的的印象好了不少。

话题转向了刘易斯，他凭着家里的财力，混了个博士学位，现在为情报局工作，使那里的信息处理系统更加现代化。

“情报机构并不是很对我的胃口，”刘易斯说，一边用一块纤尘不染的白手帕擦着眼镜。

“但当我完成学业后，在学术圈已经完全不可能找到工作了，就这半吊子水平，哈哈。再说，我现在的工作也并不是人们想象的那样枯燥，编写程序工作是很大的挑战，绝对是挑战，而且对那些实质性的情报我也留了点神。我被允许阅读很多进入系统的情报，而我也经常打开来看，使得这份活儿好玩多了。”

“的确，那里是个充满了魅力的地方。”我说。

刘易斯点点头，“也是个有机能障碍的地方，至少我那可怜的局子是这样。”

“情报局有什么不对劲的？”

“我们现在是给淹到水里了，完全被埋到水下了。事实证明，从各处情报员交上来的材料，情报局处理不了一半，因为他们的储存和分类系统简直是恐龙时代的，不仅如此，经费的削减去掉了分析部门四分之一的力量，而赤字问题也没人管。”

“给你举个例子。”刘易斯压低嗓音，看看四周，以确定拥挤的酒吧里没有人会听到，“你是为***局长傅成工作的，所以我肯定你是可以听这个的。”

“我的秘密工作等级跟你差不多高，刘易斯。”安全条规使我不能对密级低于自己的人说自己的准确密级。

“上个星期在情报局局的反恐怖组那里发生了一起轰动事件，一些非常重要的情报没能传到恰当的人手里。”

“发生了什么事？”我的身子不自觉朝前倾去，感觉出自己将得到一条可以向傅成汇报的小道消息。

“你知道西欧的恐怖组织尼拉萨克这几年是如何衰弱并分裂的吗？”

我点点头。其实并不是很清楚，只是大概知道，尼拉萨克是个以救世主自居的恐怖组织，经常发动一些自杀式的恐怖行动。

“九月份的时候，情报局的系统从安全局收到数量巨大的关于尼拉萨克的有声材料——主要是地区电话和无线电发射。”

“***已经将材料做了处理，但只是在最低级的水平上，他们把所有的材料放到计算机的查找系统中过了一遍—

—你知道的，看看有没有提到什么中国城市或***或是使馆之类，以保证没有任何谈话涉及了计划在某地进行一次新的攻击。这就是他们做的所有的事，其他什么也没做。”

“所以说情报局谁也没有更仔细地看过这些材料，直到两三个星期前，它就这样待在系统里，只是不断增加着静电，可是实际上它非常重要。我们的分析员仍不能十分确定，但他们认为尼拉萨克的一个大头目斯蒂文森·拉达曼迪斯已经干起了***的买卖，他操纵的不再是什么教徒，而是一支***。”

这个披露并没有使我很吃惊，好像好久之前在基地的时候就听说过，“这基本上是以前塔布组织干的事情。”我说。

“是的。塔布组织很久以前就开始了***的行当，现在轮到尼拉萨克当***了，他们的理想幻灭了，于是就转而变得贪图钱财。但有一点除外：我们的分析员认为，尼拉萨克的基层成员——你知道的，就是那些被训练来执行自杀式任务的年轻的****——对这个变化一无所知。这些战士以为他们还在奉上帝的命令行事，而他们的主子却在大把地捞钞票。

到现在为止，他们只在局部地区干了几回，不过想想这挺让人胆寒的，你说是不是？想一想，一张***的网络，拥有几十名受过高度训练的特工人员，并且他们为了完成一项任务甘愿去死，这将会带来什么后果，真可怕啊。”

“现在我明白情报局搞反恐怖的人为什么会着慌了。”我说。的确，刘易斯的话很让人不安，遗憾的是这不是什么新闻了，里面没有什么能让傅成感兴趣的东西。

“这些情报就一直放在那儿，也没人去管，绝对不同寻常，”刘易斯说，“这就是一个我听到过的需要强化情报机构的好例子，而这还只是一个例子而已。”

我们两人又谈了约莫一个多小时，多喝了几杯啤酒。酒精使刘易斯打开了话匣子，他告诉我政府大楼里的各色人物——谁正在向上爬，谁要调走了，谁是酒鬼，还有谁在向***通风报信等等。

“我见得多了，童日昭。政府大楼自身就是个小世界，上演着它自己那些小小的戏，慢慢地你就会明白了。”

“跟你说说另一个世界吧：最近有天晚上我到项冀丘的庄园去了。”听着刘易斯讲着他见过的世面，我就把山庄的事情当做谈资聊了起来。

“啊，我们了不起的****，项冀丘啊，现在他可算是政府机构里一个比较有趣的人物，跟你说实话，他的一些主张我倒是很赞同的。”

“再加上我一个。”

“不过我得说，虽然我很喜欢他的政治观点，但我同样很怀疑他的判断能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