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的秋风遣返了夏季末尾的燥意，篮球场上却喧闹一片，篮球与地面无休止的叩击声比心跳更急。

林奇迷迷糊糊地被谢平殊安置在后方，原本心里还七上八下地担忧着拖后腿，却见校队队长吹哨发球，一个晃神间，己方的组织后卫已经抢下篮球，毫不犹豫地带球绕场而过。

他的速度很快，而且根本没有传球的意思，几次眨眼间就已把球带至篮下，准备投篮。

林奇猛吸口气，下意识看向谢平殊，只见原本离篮筐更远的谢平殊不知什么时候也已经赶到对面篮下，不动声色地替组织后卫挡下了对方的大前锋。

“——砰！”

后卫投得过于仓促，篮球没能进框，和篮板一触即分，急坠落地。

林奇险些惊叫出声，却没等对方球员放松，谢平殊骤然脱离对方大前锋的钳制，反身在对方中锋之前抢过篮球。

后卫高呼：“给我！”

然而谢平殊眼神也没给一个，果断一个假动作绕开对方包围，脚尖刹那离地，举手高投。

球从篮筐中穿过，己方小前锋一手带走，没有留给对面一丁点机会。

计分板发生了变化，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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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负责校队的张教练翻了翻手里的签到表，“那个进球的学生叫什么？”

“好像......是20班的。名字可以等会儿问。”

张教练不及再说，一旁坐在伞下吹小电风扇的校医位已经传来笑声：“叫谢平殊。”

张教练回头，打量了这位绿头发的新校医片刻：“徐医生认识？”

“嗯，朋友家的弟弟。”徐宛一边举着手机录像，一边含着冰棍问，“您老也被他迷住了？”

“......听陈老师说过这学生，还不错。”

徐宛无意义地哼哼两声，懒得考虑傅庭安是不是还在开会，飞快地给傅庭安打了视频通话：“看看，帅死了小殊。”

对方的“在忙”状态依然没改，但接了通话，过几秒，傅庭安露了脸：“你不怕热了？”

“有帅哥看，热死我算了”

傅庭安嗤笑一声，不说话了。

却不知道是不是徐宛不经意的毒奶，这句话后，谢平殊几乎再也没进过球，甚至都没机会再次踏进对场。

——因为小前锋的球很快被对面拦下，之后的形势便一落千丈。本就是四打五的局面，连谢平殊也很难抢到球，只能暂且死守篮下，利用预判和假动作打出了六七次篮板。

徐宛对篮球兴趣一般，连带着高中时学的规则都忘得七七八八，只觉得谢平殊身材果然不错，跑动时能窥见他流畅的肌肉线条，包括若隐若现的腹肌，连挂在下巴上的汗珠都格外性感。

打篮球帅到这种地步，赢不赢球赛、进不进校队，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徐宛吃干净冰棍，随手丢进垃圾袋里，继续欣赏谢平殊秋衣下被汗透亮的肌肤，以及手臂小腿上隆起的漂亮肌肉——比之职业健身的成年人显得瘦薄许多，但不难看出他筋骨皮肉中潜藏的力道，仿佛暂且蛰伏的幼兽，一举一动都蓄势待发。

“刚才那几次篮板都不错，这个谢平殊，防守能力很好。”

张教练碰了碰校队队长的胳膊，低声道，“把他记上吧，是个好苗子。”

队长点头：“开场那一球也挺好的，他们就是没找准自己的定位，感觉这个谢平殊......一直横冲直撞。”

“他故意的。”张教练说，“他想给那个小个子传球——但小个子投篮能力明显不足，谢平殊才不敢冲动，想把球带近点再传。”

校队队长又翻了一遍签到表：“......他俩确实同班。”

“休息时间到了。”张教练长吹一声口哨叫停，身边的徐宛腾地站起，笑吟吟地拿了两瓶矿泉水：“小殊，叫你同学一起来喝水呀。”

谢平殊这才注意到徐宛，及他手边正对着自己的摄像头，当即挡住脸，哭笑不得：“宛宛...哥，你这又是干嘛啊？”

“我是校医啊。”徐宛举起手机，拉开他挡脸的手，又把摄像头调成前置，“害羞什么，给你哥直播呢，喏，你俩聊。”

谢平殊愣了好几秒，才迟疑地接过手机，屏幕上是傅庭安戴着眼镜的脸，显然是在空调房里写什么材料，穿得一丝不苟，比起满头大汗的他斯文了不知多少。

谢平殊抹了把脸，颤声喊：“哥。”

“嗯。”傅庭安的脸离手机颇远，谢平殊一时间只能看见他飞速敲打键盘的手指，委屈了：“隔着手机都嫌我汗臭呢？”

傅庭安默了片刻，口是心非地说：“没有。”

“那你就是嫌我脸大。”

傅庭安别开视线：“球打得不错。”

谢平殊嚷嚷：“我伤心了，你得多夸我两句，用心点，感情饱满地夸。”

“挂了。”傅庭安重新低回头，把手机撂下，谢平殊的视野当即一片漆黑，急得连声叫唤：“诶——你还没解释午饭怎么吃这么晚呢？怎么的也得写个五百字检讨吧，傅庭安犯法与谢平殊同罪！”

这回傅庭安没说话，但过两秒后，通话便真的切断了。

......真挂了。

谢平殊拿着手机，注视屏幕上冰冷无情的“通话已结束”，只觉无语。

原来你自己也知道午饭吃晚了心虚啊。

徐宛眼见着刚才还兴冲冲的谢平殊肉眼可见地沮丧起来，像条求抱抱未遂的大型宠物犬，顿时母爱泛滥，赶紧给他划拉自己和傅庭安以前的对话，刚输入关键词“小殊”二字，足足42条聊天记录呈入眼帘。

——这还是七天内。

“你看，这是安安夸你麻辣烫煮得好。”

“炒菜也不错。”

“哦哦，还说你煮的粥也挺可口的。”

谢平殊：“......”

谢平殊：“谢谢安慰。”

效果很好，已经决定辍学去研究烹饪了。

但没等徐宛接着施展，林奇忽然伸手拉了拉谢平殊的胳膊，谢平殊随之转头，望着一人飞奔的身影渐渐逼近，看清了脸——是李江龙。

“龙哥——！”谢平殊挥了挥手，迎上前去，“你怎么错过这么久......”

李江龙打断他的话，一把抓住谢平殊的手腕，急吼吼道：“跟我走！”

谢平殊愣了半秒，已经被他拽着跑出好几步，傻不愣地问：“什么啊？”

李江龙回眸恨他：“你不是杨不畏的兄弟吗？”

“你认识他？”

话音未落，谢平殊已经意识到这句话的多余了，又改口问：“你怎么知道我俩认识的？”

眼见着李江龙一言不发，打算就这么把他带离球场，谢平殊猛地刹车，故意拖慢速度，重新问了一遍：“你怎么知道的？”

李江龙拽了个空，只能烦躁地解释：“之前我想找人堵你，被他知道了，打了一架。”

谢平殊愣在原地，立刻记起了他刚和李江龙闹矛盾的那天，李江龙脸上莫名出现的淤青。

——那之后，他和李江龙的关系就开始急速向好。

至少李江龙再也没有对他动过武力威胁。

谢平殊深深地吸了口气，大步流星地追上他：“......老杨怎么了？”

“从食堂后门那边翻/墙出去。”李江龙沉着脸色，言简意赅，“被人堵了，正犯浑呢，我也是刚知道消息。”

“报警了吗？”

李江龙猛地瞪他：“你疯了？是杨不畏之前飙车先惹的人！”

谢平殊却很坚决，一边随他往后门走，一边道：“你手机在身上吗？报警。”

“你他妈想害死我们？！”

谢平殊蓦地停下脚步，迎面对上李江龙青筋暴跳的脸——李江龙长得一副凶相，主要是由于那双浓眉吊眼，看着凶神恶煞，但谢平殊倒觉得他和杨不畏长得相似，因此很难有什么恐惧的念头，只觉得亲切，偶尔还暗觉憨厚。

现在只觉得都一样蠢。

“不然你指望什么？把对面揍得鼻青脸肿，过个十天半月的再被堵吗？”

谢平殊没再等他，独自奔向李江龙所说的后门：“出校不远就是派出所，我跟着警察一起去现场。”

“妈的。”李江龙恨恨地骂了一声，快步追上，“随便你，别他妈说是我支的。”

谢平殊道：“那你就别去。”

“我他妈......”

“A高学生逃学出现在不良的斗殴现场，1001名可以，你这样的尖子生也可以？”

李江龙张口结舌，挣扎了十几秒，连着耳根脸红了一大片：“我怎么不行？”

“说不定会留案底。”

谢平殊说这话时的语气过于郑重，以至于李江龙都被他唬住半晌，声音弱了一些：“真的......？”

没等谢平殊接着唬他，李江龙已经自觉停了脚步，踌躇着说：“等等。”

“怎么了？”

“......”李江龙深吸了口气，低声道，“安监控了。”

谢平殊随他的目光望去，果然看见某棵树上高挂着的监控，镜头稳当当地正对着附近的一片墙头。

但除了这里是人力能攀爬的高度，其他地方更是毫无可能。

谢平殊叹了一声。

“保卫科一直在看监控的，如果被拍到，最快今晚就会出通告。”

谢平殊回头问他：“还出去吗？”

监控一出，即便是风风火火的李江龙也明显有几分怯场。

他还在争取实验班，如果因为这种问题被处分，必然会直接影响他后来的综合评估。

“你回去吧。”谢平殊郑重道，“地址给我，现在还来得及。”

“......我只知道在春和路的一条巷子。你不怕处分？”

谢平殊的身形滞了片刻，随后像是傻乐似的，抓抓头发，信口道：“我二世祖嘛——没事。”

“但是......”

“你也说了，老杨是我兄弟。”紧接着，不等李江龙再说，谢平殊已大喇喇地曝光在监控镜头下。

他回过头，朝李江龙略一摆手：“你回去吧，别忘了篮球赛。”

-

同一时间，监控里出现一道身影，敏捷地攀上墙头，飞快跳下，落在校外，很快跑出了监控范围。

经过人脸信息比对，确认为高二20班学生，谢平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