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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怎么样?”
谢平殊硬着头皮站起来,身后是傅庭安考究的目光,他只敢对着脚上的鞋干巴巴地发呆:“嗯、嗯。”
“走两步。”傅庭安打量他的动作,谢平殊照做,没几秒,傅庭安啧了一声,问,“是瘸了还是裹小脚了?走台步呢?”
谢平殊停步,委委屈屈地回望一眼,脚上崭新的篮球鞋像烙铁似的,贵得烫脚,他压根不敢多动半步。
“哥。”
谢平殊小小声说:“这不是奈可毕胡的新款吗,炒到好几千了呢。”
傅庭安挑眉:“合脚吗?”
合脚,当然合脚,傅庭安给他买鞋,必定是提前确定了他的尺码才会下单。
但这礼物过于贵重,又不是什么过年生日的时候,谢平殊只觉得受之有愧,脱都来不及脱。
傅庭安却像注意不到他的为难,目光从客厅扯得一地狼藉的包装纸上扫过,道:“自己收拾,洗了澡玩会儿手机就睡觉。”
谢平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谢妈还在住院,家里只有两个人,总之此时此刻,没有电视背景音的客厅安静得有些奇怪。
一丝隐秘的情绪在两人之间徘徊不去,尤是谢平殊,眼见着傅庭安踱步回卧室的背影都觉得心虚。
据说傅庭安怕他一个人在家不自觉,提前挂完水便办理出院手续,到学校接他放学。
有家长接送的高中生不算很多,男高中生更是少之又少。谢平殊作为身高一米八、比傅庭安还要安全的男高中生,只能用傅庭安是怕他半路溜去网吧这个理由安慰自己,显得不那么丢人。
但这一路,傅庭安非但没有让他背单词,还默许了他半途买油炸小吃。
刚才又说了什么?
“洗了澡玩会儿手机就睡觉”。
谢平殊不由得陷入沉思。
谢妈说这句话,正常,世上只有妈妈好。
谢爸说这句话,正常,他说不说谢平殊都只捡喜欢的听。
苟旦跟杨不畏说这句话,正常,是兄弟就要阴阳怪气。
但傅庭安说这句话。
......
懂了。
钓鱼执法。
谢平殊冷笑一声,顿时没了洗澡的心情,直接扑进卧室翻书包,齐齐整整地摆好笔记。
“咳——咳!”拖长尾调,谢平殊咳得迂回婉转,留条门缝,震声嚷嚷,“诶,我有手机我不玩,我就喜欢读书,我就爱学!”
从来没有人能钓他的鱼。
傅庭安也不行。
-
傅庭安关掉过道里微微亮的灯,一片漆黑的家里便只剩谢平殊卧室中透出的一线光。
挂钟的秒针走得很慢,傅庭安在过道里停了漫长如年的几秒,随后推开自己房门,动静被隔绝在门口。
“......对,他现在在看书。”
傅庭安打开书桌上的台灯,点开电脑桌面的office软件,屏幕上显示出前不久半途暂停的工作——一份严谨的高中生学习计划表。
右手指腹在键盘上摩挲了会儿,傅庭安偏着头,用肩膀顶着手机,夹在耳边,犹疑道:“会不会在书里藏了手机?”
接着他又自行否决:“但笔在动,应该在写字。”
电话那头的徐宛声音闷闷地从面膜底下传来:“阿Sir,你要不然去育婴网学习一下?这操心程度,一天跟我说十句话,九句都是你弟弟,能不能说点有意思的。”
傅庭安语塞片刻,道:“那我挂了。”
“别——”徐宛忙不迭从床上爬起来,一边按住面膜的边角,一边替他分析,“孩子想学习是好事啊,这太好了!正好家里没人,你去卧室找他聊聊,交个心嘛,不然你要开始忙毕业了,又没时间陪他。”
傅庭安想了会儿,问:“怎么聊?”
徐宛愣住了。
他也是独生子,社交理论倒是一套一套地有,但真问到怎样跟同居的弟弟交心这种事。
毕竟没血缘关系,徐宛怀疑自己更擅长交身。
徐宛磨蹭了一阵,终于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试探:“......要不然,还是看看育婴网?”
傅庭安一点面子没给,电话挂得迅速又直接。
总数仅一个的朋友靠不住,傅庭安只能把心思放回眼前的文档上。
和人交流是他的短板,平日陪导师出差都是俞偲负责挡酒应酬、八面玲珑,他被安排在一旁学习最基础的察言观色。
学到博士了,导师被他气发过三次心脏病,俞偲专管导师的速效救心丸,现在连业都不敢毕。
谁知道他不在,傅庭安哪天就把恩师气死了也不一定。
——话归正题,交心。
傅庭安定了定神,在浏览器的搜索框里输入“交心”二字,点击搜索。
弹出首条自然是词条解释,“开诚相见,交集于心,把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全部说出来”。
傅庭安:“......”
他想了想自己对谢平殊最深刻的印象:
长得挺快。
话题有了。
傅庭安盖上电脑,一鼓作气拉开门,走去谢平殊的房间。
谢平殊没有关门,黑暗中的灯光耀眼得像另一个世界,任凭他敲开门,谢平殊伏案写笔记的动作微停,蓦地回头:“哥?”
傅庭安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无意识地轻轻叩了几下。
他张开嘴,仔细从脑海里搜索俞偲教过的,展开诚恳的一对一对话之前要先确定对方的状态是否适合打扰,委婉地透露自己想要深入交心的意图,并尊重对方的意愿,切不可过急过激。
琢磨小半天,傅庭安烦了。
“把笔放下,”他说,“聊聊。”
-
家中,卧室里,灯光下。
朋友,你是否听说过审讯室惯用刺眼的灯对着人照,让你睡不着,让你痛苦,让你骂骂咧咧却敢怒不敢言。
谢平殊低下头,他觉得傅庭安的眼神就很类似那种灯。
如临大敌、如坐针毡、如鲠在喉。
尤其是对面这人说完了聊聊,接着就陷入单机沉思,根本没有开启聊聊的话题。
这他妈聊什么???
谢平殊深吸了一口气,盖好笔帽,以防过一阵子又这么报废一支笔:“聊......聊什么?”
傅庭安不语。
谢平殊便冥思苦想,替他圆场:“聊鞋吗?”
傅庭安:“行。”
“呃,奈可毕胡家的鞋我老喜欢了,谢谢哥,这双的设计特别好,上脚也舒服。”
傅庭安点头:“嗯。”
“是因为我马上要去校队吗?哈哈,其实只是选拔啦,A高精英这么多,不一定能看上我呢。”
傅庭安还是点头:“尽力就好。”
“说起来林奇也要参加选拔呢,班委真辛苦啊,还得顶人数,可怜。不知道林老师知道他这么有班级荣誉感会不会也与有荣焉。”
傅庭安依然点头:“会吧。”
谢平殊笑得脸僵。
但是真聊不下去。
然后傅庭安主动开口了。
“我小学没有跳级,因为以前在国外,那边是私立,小学五年,回国读六年级,发现差的不是一年,是整个小学。”
谢平殊怔忡着抬头,对上傅庭安一本正经的神情。卧室吊灯是温融的暖黄色,飘飘忽忽地洒满整个房间,钻进傅庭安宽松的衣领里,若隐若现的锁骨间满载一洼光影,柔得仿佛随时可能沿着他的肌理滑坠下来。
谢平殊眼睛都看直了。
傅庭安毫不设防,就这么坦诚地坐在他对面,眸中是谢平殊的倒影,表情错愕,一动不动。
“......之、之后呢?”
傅庭安的坐姿很端正,既不会像地铁上的某些人一样大张着腿,也不会像谢平殊这样歪歪地在椅子上装瘫痪。
他想了想,接着道:“之后初中跳级了,高中也跳级了。就读了大学,没跳,素拓分很麻烦。”
谢平殊不吭声,心说就你这没人看护能自己饿死在家里的死宅,还能修够课外活动的素拓分那才离谱。
不知道本科毕业时凑够的分是不是徐宛偷摸代他刷的。
“硕士也没跳,导师人好。”
谢平殊心痒痒:“博士怎么也没跳呢?”
傅庭安很坦诚:“成绩不好。”
谢平殊:“?”
光环,碎掉了。
傅庭安看不出他眼睛里摧天崩地的震惊,只是自己揣摩着,开口继续话题:“说这个是想告诉你,我做到这些,只是因为傅...我妈,她会督促我,所以我可以比较快地完成学业,拿到还可以的绩点。”
谢平殊的唇动了动,表情僵硬:“比较快、还可以?”
傅庭安想了会儿,“比你快,比你可以。”
谢平殊:“当我没说,你继续。”
“我只是想说,如果你觉得能学,想考大学,我会尽我所能,帮你完成你的心愿。”傅庭安说,“如果你觉得不能学,也不想考大学,我会尽我所能,完成叔叔阿姨,和我的心愿。”
谢平殊:“......”
谢平殊:“他们说希望我永远快乐。”
傅庭安不动声色,眼神中只有怜悯。
谢平殊别开目光:“行,不说他们,你心愿又是什么?”
傅庭安的目光落到书桌,翻开的教科书上是谢平殊新鲜的笔记。
字迹端正清隽,和他看过的谢平殊的作文同出一手。
偷偷学习,悄悄进步。
电光火石之间,某种猜想在他脑中得到了确定。
谢平殊憨厚的小脸登时变得更加可爱,傅庭安默默不语,甚感欣慰。
“不重要了。”傅庭安变戏法似的从衣包里摸出一张高中必背单词表,“背单词吧,为了叔叔阿姨和我。”
谢平殊小脸煞白:“???”
谢平殊:“林老师跟你说的???”
傅庭安疑惑:“我不能知道?”
“......”谢平殊咬牙切齿,“人家这不是怕你害羞嘛,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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