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年轻僧人疑神疑鬼，李寂然回房倒头就睡。

一觉睡到天亮，李寂然睁开眼睛，却见窗外鬼鬼祟祟地探出了两颗小脑袋，李寂然瞧得清楚，正是顾言与顾盼。

“你俩干啥呢？”李寂然伸个懒腰，披衣起床。

“没干啥，路过，就是路过而已。”顾言拉着顾盼转身就跑。

望着顾言与顾盼两人跑远了的背影，李寂然直觉肯定有问题。但他今天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却是没空与她们纠缠。

接下来匆匆洗漱了一番，李寂然便离开荒宅。他径直来到春风楼后，先讨了一碗粥喝，顺带蹲到春风楼前的大柳树下，等待小乞丐。

可是一直等到李寂然的粥喝完，小乞丐也未出现，李寂然抬头看看天色不早，估摸小乞丐可能又去河边敲诈勒索了，他便也不再在这儿傻等，自行先前往城门口。

而到了城门口，李寂然见守候在这里的乞丐众多，他忽然脑海里灵光一闪，决定不走寻常路，要借鉴一回曾经在地球上十分流行的乞讨新技术。

李寂然说干就干，他当即蹲到一处显眼的位置，从怀里掏出来一张白纸，提笔刷刷刷地写了几行字，再将这写了字的白纸铺在了自个身前。

没有弄脏外表的李寂然丰神俊朗，本就十分醒目，再加上这么一折腾，他霎时吸引了一群人围观。

其中，有识字的家伙主动替李寂然念诵起他写在白纸上的内容：“千里迢迢赴京城，可怜路途遇贼人。侥幸留得残躯在，愁无粒米养精神。只得当衢告父老，若是有情留一文，一文不足生富贵，却暖人心如明灯。”

……

小乞丐赶到城门口时，李寂然身前的白纸上，一枚枚的铜钱堆成了小山，一些进出城的女子们，却还是频繁地朝李寂然丢出铜钱……

小乞丐惊呆了，他冲着李寂然一瞧大拇指，询问李寂然：“你这无耻的法子是怎么想出来的？”

“智慧，智慧你懂不懂？”李寂然抬手一指自己的脑袋，他悠悠告诉小乞丐：“我刚才久等你不至，突然就开了窍，类似的方法我随便还能拿出几十上百条……”

“那你也指点我一条呗。”小乞丐期盼地望着李寂然。

“你不行。”李寂然对小乞丐摇头。

“为什么？”小乞丐不忿。

“因为这儿大家差不多都认识你了，你难以用我的法子骗人。”李寂然直言。

小乞丐一愣，但他转瞬明白李寂然说的有道理，并不是忽悠自己。

“算了，那我还是去那边老实乞讨。”小乞丐丧气地转身，朝城门口那一堆乞丐走去。

“别走，你就坐在我身边。”李寂然喊住小乞丐。

“坐你身边钱会多点吗？”小乞丐冲李寂然翻了一个白眼。

“会多的。”李寂然保证。

……

果然，坐在李寂然身边的小乞丐，他碗里不久也堆满了铜钱。

小乞丐眨着眼睛，对这现象陷入沉思。

“你别想了，我告诉你吧，这叫破局效应。”好心情的李寂然指点小乞丐。

“比如，你们抱团守在城门口，就是潜意识里利用了这个效应。因为来往的行人，只要对某一个乞丐心生同情，他施舍这乞丐时就会产生‘反正已经施舍了一个，顺便将周围的乞丐也施舍一遍好了’的心理……”

“而今天给钱与我的人明显多于对面抱团的乞丐，所以你蹲在我旁边，收益自然也会变多。”李寂然微微一笑。

……

临近晌午，李寂然将白纸上的铜钱第三次全部揣进怀内，见对面的乞丐们眼睛都开始发红了，有的乞丐甚至已然在俯首寻找砖石瓦砾……

李寂然见好就收，连忙拉着身边的小乞丐，仓皇地逃离城门口。

两人逃到春风楼前，一屁股坐到大柳树下，点检起上午的收获。统计下来，李寂然比较夸张，足足得了近两贯铜钱，小乞丐少点，但也有一百多枚，比他任何一天都多。

“待会我请客了。”小乞丐豪爽地说道。

“你这钱还不够在春风楼里吃碗面。”李寂然嘲笑小乞丐。

“谁说去春风楼吃？”小乞丐一撇嘴，“我知道一家行脚店，它的汤面滋味胜过春风楼百倍。”

“那行，我们就去这家店吃。”李寂然被小乞丐说得心动，他没开面馆，好久也没吃面了。

……

李寂然与小乞丐拍拍屁股起身，由小乞丐前方带路，一路弯弯绕绕，最终却是到了那顾言与顾盼两人经常贩卖泥娃娃的市集。

小乞丐将李寂然带进这市集的一家行脚店中，熟稔地招手要了两碗汤面。等汤面端上桌，李寂然举箸一品尝，发觉果然美味。

食指大动的李寂然埋头呼啦啦吃完这汤面，抬头却见小乞丐吃得甚慢。李寂然便也不催促小乞丐，他随意地在这行脚店内四处打量，以消磨时间。

李寂然眼尖，很快察觉这店中到处都有顾言与顾盼两人的泥娃娃。它们被摆在角角落落，平白给这行脚店添了不少生趣。

在靠近店内灶台的位置，李寂然还瞧见了自个儿昨日的泥人像。幸好，这行脚店的老板娘没认出这泥人像的本尊就在她的店里吃面。

李寂然庆幸不已，而就在这时，他又突然听到顾言与顾盼的叫卖声在外面响起。

李寂然侧耳聆听，听出这俩个家伙的吆喝又换了新词：“快来瞧快来看了，翩翩浊世佳公子的海棠春睡泥人像，值得珍藏，值得把玩，只要三枚铜钱……”

行脚店的老板娘闻声飞快地蹿了出去，等她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尊泥人像回来，李寂然瞟了一眼，认出竟是自己早晨躺在床榻上的模样。当然，略微做了一些艺术加工，泥人像的眼眸似闭非闭，神态颇为慵懒。

李寂然的脸色变白又变绿，他咬牙切齿地对尤在吃面的小乞丐说了一句：“你慢慢吃，我要去找人麻烦！”

说完，李寂然头也不回地冲出行脚店。

……

冲到外面热闹的市集上，李寂然一下子又冷静下来。

“我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教训她们。”李寂然暗忖，“她们要是先哭了，我可说不清楚。”

放慢脚步，李寂然于是暗中跟在顾言与顾盼两人身后，打算等她们落了单，再出面吓唬她们一下，并教导她们要尊重人家的肖像权。

可惜李寂然想得甚好，顾言与顾盼两人却是老往人多的地方挤，使得李寂然一直无从下手。

这般直到顾言与顾盼走出市集，走进一条偏僻的巷子，李寂然才终于等到了机会。

一个加速，再接一个跳跃，李寂然潇洒地落到顾言与顾盼前方，负手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拿来！”李寂然转过身，伸出手。

“你要什么？”顾言与顾盼抱在了一起。

“少装糊涂，我的海棠春睡……呸！我的泥人像！”李寂然故意装得凶神恶煞。

“都卖光了。”顾言怯怯回应李寂然。

“是的，你的春睡泥像比较抢手。”顾盼似乎怕李寂然不信，她一旁补充。

“你俩干嘛总是紧着一个人薅？”李寂然无语，“那和尚卖相也不错呀，而且他又不爱出门，不会被他发觉。”

“量子佛的造型不好卖……”顾言低着脑袋对李寂然解释，“他秃头……”

“秃头没人要？”李寂然讶异反问。

“确实没人要！”顾言与顾盼一同连连颔首，“我们这里没人喜欢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