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生得一副美人胚子，极为貌美。

他有着乌黑浓密的长发，用一条丝巾盘起，斜插一根玉簪。身穿月牙白短跑锦衣，衬得他脸颊愈发苍白。他捂着自己的胸膛，小力地锤了几下。

“咳咳咳……”

“小主子，你风寒还未好，不如让属下为您找个医师吧！”刀疤脸旧部担忧道，上前为少年斟了一杯还算温暖的白开水。

少年接过白开水，小撮一口道：“不了，此地不宜久留。我得快些见到阿姐……咳咳！”

他话还没说完，又是一阵子咳嗽，脸上因为咳嗽变得红润起来。

“好……”刀疤脸旧部面露不忍，最后只好答应下来。

他是西华故国的锦衣卫，是皇室的贴身侍卫。

在十年前历经了西华兵变，惨遭灭国。在听闻太子殿下死于大雍的设计，他不顾身上的任务连夜闯入宫中连夜带走小主子和二公主。

却没想到在那个夜晚，西华宫殿火光冲天，大雍的军队早已攻陷京都，杀了陛下和皇后娘娘，俘虏了二公主。

当他心灰意冷之时，他在宫殿御厨房里找到了被二公主藏好的小皇子，也就是面前这位小主子。迫不得已之下，他孤身一人只好只带上小主子一路潜逃，躲避这大雍的追杀。

没有文牒的他们一直躲躲藏藏，最后来到边陲之境。也许是上天开了眼，他们碰上了漠北与大雍的边境之争，漠北晋王一举攻下桑华城。在城中大乱之时，他带着小主子混了进去，并且以平民的身份注册成为漠北的臣民。

就这样，他们一直隐居在漠北、大雍和南疆三个国家交界的边陲小城里，直到前几日才听闻西华二公主出嫁到了漠北，嫁给了当年被誉为骁勇战神的晋王，如今正住在乾元城的晋王府里。

小主子一直惦记着二公主，一听到这消息便不顾一切，启程就要去乾元城。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依小主子这性子，一旦决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也不知道随了谁。

“小主子，您奔波了几日，想要吃些什么？属下这就下楼去买。”刀疤脸旧部又给洛重言斟了一杯白开水，看着对方苍白的唇色，忍不住说道。

他们没有过多的盘缠，这几年一直都在节俭度日，没有吃过多少饱饭。原本一个翩翩玉公子，如今竟变得瘦骨如柴，眼窝深陷。

“嗯……随意。”少年闭了闭双眼，有些疲倦道，“让我歇会。”

“好。”

刀疤脸旧部收了声，出去并且掩上房门，留下少年独自一人。

少年从衣服里取出一串红绳串起额玉佩，愣愣发神。

“阿姐……”

“阿姐……”

“呜呜呜呜……”

“言儿好想你，好想大哥，好想娘亲和爹爹……”

他咳着嗽，脸上一行清泪，一遍又一遍念着死去的人与活着的人的名字。

不知疲倦。

也不知何时沉沉睡去。

-

洛重言和刀疤脸旧部连续两日都歇在驿站里。

一切都没有好转，洛重言的伤寒逐渐加重，病态更加明显。

“噶几——”

刀疤脸旧部掩上房门，脸上忧虑的神色丝毫未退，担忧的话语还没说出口就听到了里边阵阵的咳嗽声。他话到嘴边还是没说出口，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前，盯着破损的木门发愣。

小主子是个倔强的人，他说到的事情就必须做到，总是不顾自己的身体。

想到此处，他就忍不住叹息。

此时，隔壁屋子的门开了。

里边走出一个消瘦高挑的男人，该男人双眼极为狭长，面无表情。他乱糟糟的多日未曾打理的头发盖住了他的眉毛，让他整个人显得阴霾。无形中，他身上透着一股狠厉的气息。

这个男人停在原地，偏头一直都在注视刀疤脸旧部。

刀疤脸旧部被盯得有些不耐，偏头看了过去，就看到对方眼中一瞬光亮闪过，不由觉得怪异。

“这位先生，请问有什么事情？”他忍不住问道。

“没……没什么……”消瘦的男人支支吾吾着，转身落荒而逃，也不知为何而逃。

接下来的几日里，洛重言时不时会跟着刀疤脸旧部一同下楼到大堂用膳，他们总会碰上那个阴戾的男人。

那男人也不上前搭话，只是默默地坐在角落，用奇怪的眼神一言不发地盯着他们俩。

这一日，洛重言的风寒已经重到了无法下楼用膳的地步，只好让刀疤脸旧部从楼下端着饭菜上楼给他。

当刀疤脸旧部捧着一碗鸡汤推开木门时，就见洛重言不知何时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小……小主子？！”

“哐当！”

鸡汤撒了一地。

前朝旧部飞快跑了上去，抱起了洛重言，双手慌乱地摇着他。

“小主子！你醒醒！”

洛重言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在这处荒凉杳无人烟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找到医师？

但是，倘若一直放任小主子，只会让小主子陷入危险的境地！

就在此时，他身后传来一把沙哑低沉的声音，如同鬼魅：“他……一时半会醒不来的。”

前朝旧部瞳孔一缩，猛地回头就见门口站着那个奇怪诡异的男人。

这男人正用那狭长的双眼紧紧盯着他怀里昏厥不醒的洛重言，眼神极为……痴狂。

“你什么意思？”

“他在发着高烧……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应该是连着几日发烧吧？这么放任他不好吧？是吧？”

男人用奇怪的语调说着，一边抬脚靠近着满眸警戒的刀疤脸前朝旧部。

“你要干什么？！”刀疤脸旧部死死盯着这个男人，另一只手摸上了腰间的短刃，以备不时之需。

“嗯哼，我是医师。”男人蓦然干巴巴地笑了起来，“怎么？你不想治好他么？或者说，你想要杀了我？我是这里唯一的医师，你若杀了我，他也会死的。除了我，没有人可以帮你治好他。”

干巴巴的笑声从沙哑的嗓子里发出，如同撕扯鱼皮的摩挲声，如同厉鬼索命，让人听着极不舒服。

他说得有一半的道理，这里没有医师。

小主子再不治病，会死的……

小主子若死了，他该怎么去面对陛下的在天之灵？

过了会，他咬牙道：“你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