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雍皇帝出了丑，被卫兵从地上扶起来一路扶着去到观众席。

兰妃脸上挂着忧虑，连忙上前从卫兵的手中接过他的手臂，娇声柔柔地说着一些安抚的话语，他听后脸上阴沉暴躁的神色平缓了不少，只是瞪了一眼始终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萧珩。

萧珩见了，略略挑眉，回了一个礼貌性的微笑。

气得大雍皇帝又红了脸，让兰妃一顿惊颤。

洛天歌把这些小动作都看在眼底，只是淡淡笑着。

接下来，为了掩饰大雍皇帝的失态和尴尬，莲公公很快捏着嗓子站在高台上宣布要那些王公贵族子弟上台射箭，中十环者可获得陛下的一分嘉赏。

首先上场的是一个不知名的官家子弟。

首位上场的总会怯场，果不其然这个官家子弟弓都没拿稳，就把箭给射了出去。这都还没射到靶子上，箭就半途落在地上，惹得观众席上嗤笑连连。

这个官家子弟红着脸连忙跑下场，免得再继续丢人。

接着上场的很不好，都是些文官家里的柔弱的纨绔子弟。

洛天歌和柳春棠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看得打呵欠，只觉得这场射箭的表演秀实在无趣。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听到女眷区窃窃私语起来，还有不少官家小姐变得有些激动。

“快看——快看！”

“是傅公子！”

……

洛天歌淡淡抬眸，朝围场中央看去，就见傅清河身板挺直地站在那里。

弓箭在他掌心掂量着，他看起来温文尔雅，金陵很少人看过他施展武艺的模样。人们的目光都纷纷聚焦在他的身上，期待着他有什么豪举。

就见傅清河缓缓把箭搭在弦上，随即举起手中那把弓，瞄准了半晌才一箭射出。

“天啊——”

在众人的惊呼中，就见傅清河的箭射中十环，正中红心。

傅清河笑着对着观众席的在座所有人稍稍行礼，目光落在观众席上细细搜寻，最终停驻在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正坐着洛天歌。

洛天歌与他直视，面无表情。

傅清河讪讪一笑，最后在大雍皇帝赞许的目光下才离去。

而此时此刻，坐在大雍皇帝下首的是二公主穆蓉。穆蓉自从上次画舫一次，犯了错又被关了几天，现在又重新出现在众人眼中。

今日的穆蓉打扮得花枝招展，画着浓厚的妆容，不用想也知道为的是她心目郎君。

穆蓉端正姿势坐在观众席中央，只为傅清河能够在人群中看她一眼。怎知傅清河始终没有看她一眼，反而一直在盯着洛天歌那个小蹄子！

她恨得咬牙，手中的帕子也被绞得变了形。

“公主殿下，吃个桃子润润喉罢。”一直跟在穆蓉身边的二等丫鬟因着大丫鬟死了便捡漏上位，跟在穆蓉身边贴身服侍她。

“滚开！”穆蓉瞪了一眼丫鬟，把丫鬟吓得把手中那碟桃子打翻在地发出“哐当”一声。

引来周遭的夫人小姐纷纷侧目，穆蓉蹙眉低声骂了句“笨手笨脚的，还不快收拾干净，滚下去”，便偏头继续看向围场。

在傅清河后一个上场的是蓝潋，蓝潋不苟言笑，经过傅清河的时候连看都不看他一眼，让他想要打招呼举起的手尴尬地举在半空中。

蓝潋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走到围场中央，他抬眸看了一眼方才傅清河射中的靶子，随即从筒子里拿出一根箭径直走到另一边空无一物的靶子前。

他一言不发，也没有任何像是傅清河那般慢动作，该是什么就是什么。

他动作干净利落地搭箭，不出几秒就把箭射出去，然后把弓放回原处。他什么礼都没有行，就这么和来的时候一样一言不发就退场离去。

而观众席上又是一片窃窃私语，似乎并不大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洛天歌饶有深意地注视着远处靶子上正中红心的箭，偏头看向一路走回原位坐下，并且始终一言不发的蓝潋。

柳春棠看到这个结果，只是叹息道：“这会儿，你总算肯信我的话了吧？”

“蓝潋不是不行，而是迫不得已没办法继续射箭罢了。”

洛天歌闻言，只是淡然答道：“天下那么大，哪有那么多迫不得已。”

大雍不是天下，天下并非唯有大雍。

柳春棠不明所以，便也没有再说话，注意力很快就被围场中央吸引过去。

紧接着又是一些纨绔子弟，这些人吃喝玩乐倒在行，像射箭这种事情一窍不通。很快就如同走过场一般，上场随便射了一箭，就灰溜溜下场。

这让那些对应府邸的官老爷觉得丢人，干脆闷头喝一杯酒不再说话。

就在此时，洛天歌感觉到自己的手肘被人碰了一下，偏头就见柳春棠抬手指了指那个即将出场的人，“快看，是那个靖国公府的小侯爷。”

洛天歌循声望去，就见关长月挺直了腰部一步一个脚印走在沙子上，走到弓箭面前。

关长月还未及笄，并且他似乎也只是刚入门学武功。倘若如她记忆里那般，靖国公府似乎并不打算让他从戎，想让他读书考科举从而进入仕途。

来到这个朝代的这么多个月里，洛天歌自然听过不少关于官家的一些传闻，期间不乏开国元勋靖国公府。

这位小侯爷是嫡系一脉的独苗，但并不受靖国公府的待见。

靖国公乃是武将出身，却不想关长月从戎，由此可见，靖国公似乎并不想让关长月承袭爵位。

关长月站在围场中央，肯定是靖国公意料之外的事情，他似乎并不想就这么乖乖就范听从靖国公。

就见关长月有些吃力地举起手中的弯弓，使出了吃奶的劲才射出一支箭。

很不凑巧，这支箭射出半途就落在地上。

洛天歌看到，他在看到那支箭落在地上的时候，似乎早在意料之中，不见心灰意冷，而是有些依依不舍地又抓了下弯弓，最终才把弯弓放回原来位置。

观众席上一片哄笑，靖国公因为自己孙子做出这等蠢事而破口骂着。

此时，场内响起一阵子掌声。

众人的目光很快就被这掌声吸引过去，就见萧珩双手合在一块，垂眸注视着场中的那个少年。

“不错，”他薄唇微启，“勇气可嘉。”

场中的少年听闻此言，双眸一瞬就亮了起来。

他离去的脚步比上场时更加大步，对方才的失败毫不挂在心上。

萧珩突兀的举动引起了上座皇帝的注意力，皇帝沉声就道：“朕早就听闻晋王爷以战神闻名，四海天下无人不识你。不知朕能否有幸看一看晋王爷的壮举呢？”

说罢，皇帝凝眸盯着萧珩，双眼目光阴沉晦暗。

萧珩徐然起身，双手作揖朝大雍皇帝行礼道：“陛下盛邀，本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着，他大步流星走下观众席，一路走到围场中央。

在场的人们目光都被吸引到萧珩身上，萧珩就如同一个明星，走到哪里都是星光聚集之地，满载期许。

实则，他也担当得起这一份份期许。

“没想到我居然有机会看晋王爷射箭！”

“听闻晋王爷射箭乃是百无失一，百步穿杨啊！没有哪个将领士兵不知晓他！”

……

萧珩或许是在场所有人中最为懒散的人，他乌发披散，眉宇之间带着一抹漫不经心。

他站在围场中央，抬眸望向观众席，目光触及洛天歌的那一刻染上点点笑意。

就见他略略挑眉，似是随手把弓箭拿起，在众人以为他在准备的时候，一瞬就把箭射了出去。

众人一片哗然，就连洛天歌淡定的眼眸中也逐渐浮现出些许震惊。

“天啊——”

“我看到了什——什么？！”

“晋王爷这是把傅公子的箭给劈开了吗？！”

就见萧珩站的位置是原先傅清河站过的地方，而原本傅清河正中红心的箭此时此刻被萧珩射出的箭一瞬劈开了花。

不仅如此，守在靶子隔壁的卫兵在箭射出的那一刻就被那强劲的箭风给吓得跌坐在地上。他怔愣地坐在地上，眼睛死死盯牢了那支射入了靶子的箭。

那支箭分明就是穿破了靶子，狠狠插入靶子一半。

坐在观众席上的傅清河表情瞬间就不好了，更多的是一言难尽的厌恶和嫉妒。

洛天歌在观众席上看着这一切的发生，有些惊愣。

她从来没见过萧珩动武，他平掉任何事情似乎都是叫柳六柳七做的，压根就不屑自己动手。

她知道萧珩武功高强，但没想到该人这么厉害，这么牛逼。

她注视着场中的萧珩，就见对方转身再一次看向台上的洛天歌，柳眉轻挑，似乎在向她邀功。

她忍不住嘴角疯狂上扬，暗骂道：“胡闹。”

与此同时，柳春棠惊愕得嘴巴都合不上，她摇了摇隔壁的洛天歌一直重复着说：“我没看错吧？我没看错吧？”

“晋王爷把傅公子的箭劈开了花？这是人干的事情吗？这是神仙吧！”

观众台也在此时陷入一片静谧，柳春棠的话蓦然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自然也被傅清河听见了。

傅清河的脸色愈发难堪，阴沉得仿若可以滴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