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城夜色深沉，骏马不断急躁地挠着地面，摩挲出声。

周遭都围着一群人，人们掩面窃窃私语。

就见地上跌坐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孩，他满面灰尘唯有双眼好似夜中繁星曜曜璀璨，他瘪嘴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洛天歌从马车下来便瞅见地上坐着的乞丐小孩，这小孩腿上的裤子被撕开一大片，露出了腿上血淋淋的伤口。

洛天歌见状，不免蹙眉偏头问亦风：“你撞的？”

亦风一听连忙摇头，“在下绝对没有撞到他。”

亦风虽这么说，但是面前这个画面却像是司机撞人想要逃逸的画面。如此一来，周遭的人更是又叹息又议论，目光在洛天歌身上来回扫。

“这是哪家的大小姐？撞了人还不讲理，真是没家教。”

“看这打扮估计是从金陵来的！”

“可不是嘛！金陵人可都仗势欺人了，之前我和相公去金陵办了点事情，在那里问路都没有人愿意理我！”

“对啊，听闻金陵里有一个千金小姐还用马冲撞了一个老人，最后不了了之，连声道歉都没有。”

……

洛天歌听着那些议论，垂眸看着始终一言不发的乞丐小孩。

良久，就看到她在乞丐小孩面前蹲下身子，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她缓缓挽起自己的袖子，随即动作迅速地一手按着他的小腿，另外一只手“啪嗒”掰正了他的腿。

乞丐小孩还来不及喊痛，就瞪大了惊讶的双眸。

随即便响起洛天歌不大却很清晰的声音，“你这是脱臼了，方才我帮你把骨头接上，然后你小腿上的伤口是被铁制的坚硬之物划破，待会找到医馆我给你打个破伤风的针。”

她一番话下来，顿时让周遭变得鸦雀无声。

谁也没想到，这个年纪轻轻的姑娘居然是个可以徒手接骨的医师，一下子就让围观群众大开眼界。只是，她说的话人们只听懂了一半，至于那个劳什子破伤风，他们压根就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乞丐小孩一听要去医馆，眼中立马浮现抗拒的神色。

“别，”他呢喃着往后挪去，但是腿上传来的剧烈疼痛让他倒吸一口气，随即又听闻他咧着牙吃疼道，“我没钱，去不了那种地方。”

听闻此言，洛天歌也没搭理他，径直站起身拍了拍双手，偏头对亦风吩咐道：“亦风，你把他带去附近的医馆。”

“是。”亦风领命，抬脚就往乞丐小孩走去，也不顾对方的挣扎，他小心翼翼地抱起这个难以动弹的小孩，问了围观的群众医馆在何处，便离去。

洛天歌又吩咐了随行的小厮，让他把马车放好，随即带着重瑶跟上了亦风的步子。

-

刚走进医馆，就有一个大夫后脚小跑了过来，就看到这大夫热切问着“有什么地方伤着”。

待大夫看清亦风怀里是一个脏兮兮的小孩时，一眼便认出这小孩是平日里走街串巷的乞丐，脸上的热切便减了一半。

“这位仁兄，我这里并不招待叫花子。”大夫挑眉说道。

亦风听了，剑眉紧蹙，正想开口训斥，身后便传来洛天歌慵懒的声音，“众人皆知，医者仁心，其最基本的素养是无论对待什么样子的病人，都应当一视同仁，不得歧视。”

“怎么？你这个开医馆的大夫，居然连三岁小儿都知晓的浅笑道理都不知道？”

话音刚落，洛天歌从门外走了进来，她水眸淡然挑起的柳眉却透着一股挑衅和质疑。

被抬杠的大夫听闻这些话，脸色一霎时就变得如同蒙上一层乌云般阴沉。

“这位姑娘，你这就不对了，”大夫蹙眉说道，“我虽是医师，同时也是开医馆的，我争着这点小钱养家糊口并不容易。倘若就如姑娘这么说，我这医馆什么人都收，他们不交钱，我白给地治病，那我还怎么混这日子？”

洛天歌听了，盈盈水眸里透出一抹笑意，“这位大夫，你怕是误解了我的意思。”

“我只是让你不要歧视病人，而没有叫你免费治病。再者，哪怕是穷人，我不强求你做个活菩萨，也只希望你能够不要看不起他们。也许有的人是无赖之人，但是也不能以偏概全地认为他们都不讲道理和拖欠银两。”

她一番话说完，也不等大夫发话，随即又说道：“银两可以换着法子要回来，比如没钱就卖力，又或者给一个宽松一点期限，这总能填补得上。”

“再者，以你这医馆的设施，大病治不了，大多治疗小病，收不了多少钱，因此，你又何必担忧那点草要钱要不回来？”

话音刚落，大夫脸上的表情再也挂不住了，面露羞悔之色，他连连说道：“惭愧惭愧，姑娘说得在理。”

他额前挂着冷汗，连忙让亦风把乞丐小孩放到一个草席子上，亲自替乞丐小孩查看腿上的伤口。

“这是钝器所伤，并且有感染的迹象。”大夫查看着小孩的腿，像模像样，很快眉毛皱了起来。

钝器所伤？

洛天歌听了直挑眉，这小孩是被人打伤的？看来这桐城的治安也远远没有传闻中的那般好。

她暗自摸了摸尾戒，从空间里不着声色地拿出一个针筒，让那大夫腾出一个位置后，她在乞丐小孩的腿上打了一针，疼得乞丐小孩嗷嗷叫着。

大夫在一旁愈看，脸上愈发露出惊诧的神色。

“这是什么东西？！”

洛天歌一边细细查看着伤口，一边答道：“这孩子伤口被细菌感染了，需要打一记破伤风。我不晓得你们知不知道什么叫做破伤风，你们只需要知道这东西有用即可。”

“他看病的钱我会付，你们只管给他好好治个腿。”

说着，洛天歌起身对着大夫吩咐着，并且对着一边的重瑶使了个眼色。重瑶会意立刻从衣袖里拿出一个荷包，数了几个碎银子递给一边的医女。

见天色已晚，洛天歌又吩咐了医女几句，让她好生照顾这个乞丐小孩，随即带着重瑶亦风抬脚出了医馆，没注意到身后那个乞丐小孩眼中复杂的神色和欲出又止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