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城北冯府传来哀怨的啼哭声，紧接着是摔破瓷瓶的脆响。

冯侍郎气喘吁吁地站在大厅，而地上是碎了一地的瓷片，冯月捂着手帕在那里哭个不停，脸上尽是委屈之意。

见状，冯侍郎心里更加烦，“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哭！不是让你呆着安分点么？好好的放着十拿九稳的曲子不弹，非得去弹那个劳什子十面埋伏，这回好了！”

“老子给你挣回来的机会被你毁得一塌糊涂！你看看你！孺子不可教也！”

说着，冯侍郎重重瞪了冯月一眼，满目的责怪。

一旁的夫人终于看不下去了，上前连忙环上他的手臂。

三十余岁的夫人看上去保养得极好，就好似刚刚嫁入冯家的年轻少妇，余韵尚存。她嗔怪地瞥了一眼冯侍郎，轻声细语道：“月儿这不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吗？”

“再者，你可是官位在身，月儿这是正正经经的官家小姐，那洛天歌算得了什么东西？听闻她是惹恼了宫中太后，才落得一个平民的下场！”

她特地在“宫中太后”四个字上咬重了读音，后续的话语才让冯侍郎的脸色变得好了些。

就见冯侍郎皱起的眉头仍没有松开，“一介平民，居然还敢欺压到我冯侍郎头上来了。”

“看来不给她点教训，她是不懂在这金陵城的规矩了！”

听闻此言，冯月的眼泪总算收了回去。

就听她抽噎道：“爹，你可要帮月儿好好惩治那个丫头片子！不然女儿这口气出不去！”

闻言，冯侍郎目光落在她那捆着绷带的腿，眼中似有“恨铁不成钢”之意。他大手不耐烦摆了摆，“这事儿你就甭给我添乱了！这几日你在家好好呆着吧，别给我再惹出什么乱子！”

冯月听了，又见自己娘亲一个噤声的眼神，连忙乖乖地把嘴给闭上，不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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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院考核的最后一科目是骑射，考试地点仍在书院里边的马场。

一众人早早地就在马场候着，那些官家小姐牵着小马驹神色很是紧张，有的人还拿出了家中老太太特地从寺庙里求来的祈福福袋。

“我跟你讲哈，这福袋可灵了！保不准，我等会就给你们拔了个头筹！”拿着福袋的小姐笑呵呵道。

此话一出，周遭的人立马掩面笑了起来。

就在此时，一个小姐抬肘碰了一碰说话的那人，“看，是洛天歌来了。”

循着视线望过去，就见洛天歌今日换上了清爽的骑马装，只不过她这发型简单利索地叫人感到奇怪。那是一束用皮绳扎起的墨发，和在场的官家小姐们头上一串串装饰不同，干净利落地就好似一个骑兵。

洛天歌自然感受到一道道带着探寻的目光，也没想多搭理，让秦河给自己前来考试用的小马驹。

应书院的要求，考核必须用书院提供的马驹，以防作弊。

洛天歌垂眸盯着这马驹良久，瘪瘪嘴，“没劲儿。”

秦河听了，笑道：“姑娘你就忍忍吧，我让初梅在府里好好照看小红了。等回去，咱们再去郊外兜个几个时辰的风儿罢！”

她听了，点点头，“行儿。”

很快，书院元首和一众评委入了马场，他们在那里交头接耳脸上神色变幻莫测，直到见到姗姗来迟的晋王他们才松口气。

主持这场考核的是先前告假回乡的夫子，他环视了马场终于摸着胡子启齿道：“你们一个一个来，绕着马场走一圈。还是老规矩，走一圈，然后绕过那些东西，最后跑一圈。”

“你先来。”

夫子指着先前拿着福袋叽叽喳喳的小姐，随即这小姐面死如灰地上场。

而洛天歌则和柳春棠走到了一旁，蓝涣涣因为本来身体就不好便也没有来马场。这一次的顺序变了很多，按照之前洛天歌应该是排在最后的，这一次却不一样了，这位拿福袋的小姐之后就轮到她。

想到此处，她不由自主地往评委席那边瞅去。

就见那晋王就好似单纯走过场般，左看看右瞟瞟，目光又和她撞个正着。在目光相撞的那一刻，这晋王高深莫测地抿嘴笑着。

她一顿，随即翻白眼。

有毛病。

那官家小姐面死如灰地上场，随即又面死如灰地下场，不忘带走一屁股的草屑和泥巴。

紧接着，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洛天歌牵着一匹小马驹缓缓踱步走入考核场地，众人在远处瞅着就见她在那里愣了好久。

夫子见状，眼中有些不耐，“怎么了？赶紧的开始啊！”

“得得得。”她还在那里应承着，最后嫌麻烦似的翻身上马，动作毫不拖泥带水赶紧得一塌糊涂，让观众席那边擦亮了眼睛。

于是，洛天歌骑在马上，让这马驹慢慢绕着场地走了一圈，动作悠闲得就好像过家常一样，自然而又没差错，让评委席又爱又恨。

过了会，终于见她让马跑了起来。

众人眼里透着无奈，唯有晋王逐渐摆正了身子。他原本漫不经心的状态一下子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隐隐怒意。

一旁的院首见状，迷惑道：“晋王爷这是怎么了？是觉得观摩这场考核太无聊了吗？”

怎知，此话一出，萧珩偏头扫了他一眼，眸底尽处是恼怒，“洛天歌若是摔下来，本王拆了你这书院。”

院首一听，只觉得这前言不搭后语有些奇怪，暗道区区一个漠北王爷也胆敢在地头蛇的底盘撒野，也没琢磨这话里间的意思便把目光又放在远处。

他看着看着，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甚至有些凝重。

就见洛天歌牵着马驹让它小跑起来，才刚跨过一个栅栏，不知为何这马倏然不受控制，猛地扬起身子冲天上长嘶。

众人一惊，以为是洛天歌操作失当惊了马，有的人脸上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此时的洛天歌坐在马上，她双手紧紧抓着缰绳，试图控制这匹已然有些发狂的马驹。

按理来说，小马驹是最为温顺的马，她连最烈的草原枣红棕马都驾驭过，怎么可能会让这匹小马驹受惊发狂？

也来不及让她多想，只见这马驹一下子脱离洛天歌的控制，迸发出一股子狠劲往前边冲去。

见状，呆在观众席的众人一瞬惊呼，就连萧珩都站起身就要抬脚往那边跑去。

那匹马居然要把洛天歌往树上撞！

院首见了，神色一变连忙拉住萧珩，“王爷！那里危险，万万不可！”

萧珩拂袖一瞬回眸，甩开抓住自己的手咬牙嗤道：“滚开！”

他神色凝重中透着滔天的恼怒，就好似一头快要失去控制的野兽，原本冷冽的眼眸如今依然降至冰点。院首见了，吓得连忙哆嗦着喊人。

“来人来人！快去让洛天歌停下来！”

而在此时，柳春棠倏然大喊：“天歌，小心——！”

萧珩猛地回头，就见洛天歌不知拿了什么东西往马驹身上狠狠一扎，马驹哑声嘶吼一瞬往地上“噗通”跪下，而在这时趁着一股猛劲把洛天歌甩了出去。

她如同极轻的鸿毛在半空飘了会，便“啪嗒”一下撞在不远处的树上。

“噗。”她嘴里喷出一口血，便倒在那里。

在她视线的最后，是萧珩从评委席迈开步子跑来的身影。

“洛天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