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天歌静静注视着房梁，萧珩慵懒地靠在那里。

她有时候觉得这个闲散王爷帮了她一个大忙，把满是灰尘的房梁用屁股抹干净了。

萧珩垂眸盯着她三秒，抬手撑着房梁就跳了下来。他拍了拍锦衣之上的灰尘，在她对面落座。

重瑶在退出房间的时候，给洛天歌点了一盏蜡烛。

此时，烛光摇曳，照亮了两人的脸庞。洛天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注视着萧珩的面容，在心中暗叹这人真不愧是闻名天下的美男。

见多了生于平原的大雍人亦或是同质的西华人，面前这个来自西域漠北的男人带着来自草原的独特气质。且不谈那深邃优异的脸部轮廓，单单那一双如同深潭的乌眸就足以吸引那些深居闺中的千金小姐。

再者，把这高大的身材和他常年驻守边境战无不胜的骁勇事迹一联系，无人不叫绝。

她倒是想起那个和她有着一纸婚约的安平侯府世子爷。那世子爷和这位晋王一比，可以说压根没得比，那人少年将军的称号在晋王面前就好似过家家般的玩意儿，不足挂齿。

“这是几年前父皇还在世时，与母后桃花酿成的酒，王爷尝尝。”洛天歌说道。

闻言，萧珩双眸一顿，抬眼就看见洛天歌烛光之下的笑颜。

“王爷一定很诧异，父皇的酒怎么还留到现在？王爷有所不知，城西这块地方是父皇登基前的太子府，在父皇登基后这处地方就一直由下人打理，而我和弟弟总会瞒着父皇和皇兄出宫来这儿玩。”洛天歌说道。

她把杯中酒一饮而尽，思绪飘得很远。

“那时候，我和重言在外边的小院子挖着土玩，没想到把父皇与母后的定情信物给挖出来了。父皇知道后，还罚我和重言在宫中闭门思过，罚抄五经。皇兄见我俩被罚，便在逃了夫子的课帮我俩抄五经。”她一字一句说着，眸中透着落寞。

萧珩捻着那杯酒，酒水衬着他忽暗忽明的脸庞。

“美好的一切都被一场大火烧掉了，大雍陷害皇兄，欺骗父皇，攻入城门的那一刻父皇被贼人割破喉咙，母后用一尺白绫也随了父皇而去，重言不知所踪，这人世间独留我一人在大雍深宫苟且偷生。”洛天歌说道。

她抬手替自己又斟了一杯酒，正想举杯一饮而尽，却被萧珩一手摁下。

“喝酒伤身。”萧珩顿了顿道。

他正视眼前这个从宫中回来后就变得有些不一样的女子。

迟南那小子说得没错，洛天歌生得一副美人胚子，身材匀称而又高挑是个大美人。他本以为这人是个懦弱的傀儡公主罢，怎知来到大雍却听到她是天下第一恶女的传闻。

再者，又发现她总是耍着小机灵，似乎披着厌世的外表与传闻行侠仗义，救活了无辜百姓，又似乎在暗中算计着什么。

那一日，她答应为他取刀，只求护她周全。

没想到，剥离一层层伪装，她也是个怕死的人。

“王爷来这里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要救活那个狗皇帝？我为什么要帮那些杀亲仇人？”洛天歌推开他的手，饮尽杯中酒。

“嗯，本王确实好奇。”他动了动抓空的手指，注视着洛天歌。

“王爷以为我真的救活了他么？”洛天歌说着笑了起来。

烛光的照耀下，她乌发洒落在香肩上，就见她放下酒杯抬手撑起脸颊。许是因为喝了桃花酿，她的脸颊白里透红，周身散发着阵阵沐浴后的香气，此时她平日里总是澄澈的眼眸透着一层嫩水，与萧珩深沉的眸子相视竟露了温柔的笑意。

萧珩见状，眸子随着心跳一顿。

“你这是什么意思？”

宫中传闻皇帝已经康复如初，今日还上了早朝，与平时没有过多差异。但是，洛天歌如今这话却显得让一切变得奇怪起来。

按照她的意思，她没有出手相救，那为何皇帝仍活着？

“喏，我用了这个。”洛天歌呢喃着。

就见她不知从哪拿出一个瓷瓶子，该瓷瓶瓶口浸染了红色的液体。

萧珩蹙眉，伸手拿过那瓷瓶扒开木塞，并且放到鼻尖嗅了嗅。

这东西确实不是血，但又是什么？

触及萧珩迷惑地目光，洛天歌笑了起来，她伸手解开了手臂上的绷带。就见那光滑白皙的手臂上只有一条淡淡的粉嫩伤疤，再无新伤，可见她并没有割自己的手去放血。

那么，所谓的滴血为引，恐怕滴的就是这瓶东西。

萧珩的目光落回手上的瓷瓶，而在此时手中的瓷瓶被洛天歌一手拿去，她放在手中把玩着，齿间透出淡淡酒香。

“那日我滴的是红墨水，嗯……王爷应该不知何为红墨水。红墨水是写字用的红色的水，王爷只需要知道它是红色的就足矣。这事，我对谁也没说，啊也就王爷和我知道罢了。”洛天歌呢喃着。

“也就是说大雍皇帝其实是治标不治本？”萧珩一下抓住话中重点问道。

怎知，洛天歌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晃了晃。

“no，no，no！其实还算是治了本，我给他祛了虫子，但是并没有祛毒。如今他看起来跟平常无异，但体内早已积累毒素，怕过不了几年就会一命呜呼。如今这般只能说是回光返照？”洛天歌认真地解释道。

眼看她抬手就要再斟酒，这回萧珩连酒壶都给她拿走了。

“你作甚？”她迷惑地看着抱着酒壶的萧珩。

“洛安你醉了。”萧珩蹙眉道。

“别叫我洛安！”洛天歌骂了一声，撑着桌面就站起身伸手就要去抢那壶酒。

“你不叫洛安，叫什么？”萧珩身子往后靠了靠，认真问道。

“洛安听着就犯恶心，啊你看着也恶心，就知道欺负我，还搬到隔壁来烦我。把酒还给我！”洛天歌嗤道。

恶心？

他恶心？

他没听错吧？说他恶心？烦？

萧珩愣在那里，洛天歌趁机抢回那壶酒，直到半空中传来柳七的憋笑声，他才回过神来。

这个臭女人居然骂他！

萧珩抬眸望着醉得一塌糊涂、口不择言的洛天歌，情绪一向平稳的他第一次这么暴躁。

就见他起身，抬手就赐了她一记手刀。

“唔。”洛天歌应声而倒，整个人瘫在桌上。

萧珩敛眸瞅了一会她，迟疑了一会从她怀里拿过那壶酒。

“柳七。”萧珩唤道。

“来咧。”柳七从房梁跃下，站在他面前静候主子的指示。

“把酒带回去。”萧珩吩咐道。

柳七脸上表情僵住了，嗯？他没听错吧？把酒带回去？

晋王府有什么就有什么？为何要稀罕这么一壶桃花酿？还是这个洛天歌珍视的酒？主子疯了不成？

在看到萧珩逐渐冷冽的眸子的时候，柳七立马接过那壶酒，溜得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