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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冯筠和赵素衣一起往皇城的方向走。赵素衣手里拿着一枝石榴,圆长的叶子间夹着几个青红的果子。
他方才见树上的小石榴可爱,便摘了一些。
两个人都怀着心事,却没有开口说话,仿佛万语千言都化入了脉脉的晚风里。他们谁也不愿意率先打破惬意的宁静,偶有目光交汇时,便相顾笑笑。
一阵喜乐歌吹声和着吵闹喧哗声渐渐传来,原是有新妇选在今日出嫁。花轿行至十字路口处,被一群障车郎给拦下了。
障车郎多为城中游手好闲的混混,平时里不干正事,专门挑适宜嫁娶的黄道吉日,蹲守在各大路口。他们见婚车来了,蝗虫般一拥而上,不给够赏钱便不让走。大有“此路是我开”的土匪架势。
众人对此事已见怪不怪,主人家都提前准备好喜钱来打发这群泼皮无赖。冯老师却觉得新鲜,没想到这书中世界也流行拦路碰瓷。
冯筠想凑个热闹,正要拉着赵素衣朝人群里去,猛地想起太子殿下有些小洁癖,今日他还穿得素净,衣间有兰花似地熏香气。应该不会愿意跟旁人挤挤挨挨,蹭满身臭汗。
冯筠侧目一瞧,果然见赵素衣皱了眉头。他笑笑,温声道:“阿宝,你等我一会儿。”
赵素衣明白冯筠这是想去看热闹,他不太愿意自己一个人待着,但也不愿意去挤人堆,私心只想让冯筠看看就回来。不过这话太矫情,他讲不出口,犹豫片刻,扭着脸说:“快宵禁了,你别耽误太久,当心今晚露宿街头。”
“知道啦,我去看两眼就回来找你。”冯筠交代一声,却无意言中赵素衣的心事。赵素衣顿觉窘迫,低低头,“嗯”了一下。
冯筠小跑着往围观人群里凑。那些障车郎正拦着迎亲队伍,他们一个接一个说着吉祥话,笑模样地朝新郎官讨要过路钱。
“——郎君不夸才韵,小娘子何暇调妆。五男二女,雁雁成行。扠手子已为卿相,敲门来尽是丞郎!”
冯筠身为双一流大学毕业生、重点高中优秀语文教师,听出他们念叨的是唐朝司空图的《障车文》,是泼皮无赖在拦婚车时专门用的一套的说辞。
他想了想,削尖脑袋凑到新郎官马前,跟着说:“儿郎伟!重重祝愿,一一夸张。且看抛赏,不必寻常。”
冯筠说的是一句讨赏钱的话。周围障车郎人数众多,从哪里来的都有,他们不认识冯筠,只当是他也是同行。
新郎官照例让随行傧相给冯筠喜钱,他高高兴兴地接过来,稍微一掂,红包里塞着的铜板便哐当当地响。为表达谢意,又道,“儿郎伟!总将归担去,教你喜气扬扬。更叩头神佛,拥门户吉昌。”
障车郎往往狮子大开口,臭名远扬。新郎官早已做好被狠敲竹杠的准备,没想到眼前这个居然如此好打发,只要五钱。新郎官欢喜了些,忍不住向冯筠说:“也祝郎君心想事成,岁岁如意。”
冯筠收下了这一句祝福。他回身跑到赵素衣身边,献宝一样把装有喜钱的红包塞到他手里。
赵素衣清楚冯筠是个财子,爱财如命的财。他不明所以:“你给我钱做什么?”
冯筠想赵素衣这一阵子过得憋屈,总想让他开心些,笑道:“这不是一般的钱,这是人家的喜钱,上头沾着喜气的。我要过来,就是想送给你,沾一沾好运气。那主人家可说了,祝郎君心想事成,岁岁如意。”
“你从哪里学来的这副油腔滑调,还敢说自己老实?老实人阿巴阿巴,可不会说这个。”赵素衣瞥他一眼,他语气嫌弃,脸色却略略红了,将小红包揣进怀里。
冯筠故意道:“对,我就是个假老实人。你既然嫌弃,就把喜钱还给我吧。”说时,他伸出手,做势要抢回小红包。
“起开!”小红包的位置尴尬,赵素衣有些恼,不肯让冯筠碰,往后退了两步,一把将这憨人推开。他瞧着瘦瘦弱弱,力气却不小,差点将冯筠推个跟斗。
冯筠挨这一下,如同把猫逗急了还要往上硬凑的人,活该被抓。他不怒反喜,有种强扭瓜的快乐,问道:“阿宝,生气了?”
赵素衣拿着石榴枝,也不搭理冯筠,径直往前走。
冯筠在后面跟着,他瞧了赵素衣一会,突然说:“像,你是真的像。”
赵素衣没听明白这谜语,一撇嘴:“像什么?”
冯筠只是笑,没说话。
他越看赵素衣生气时的模样,越像自己曾经养过的狸花猫。稍微一逗就摆出张臭脸,呜呜地要咬人。
冯筠大觉有趣,又腆着脸道:“阿宝,你怎么也不说话,真的生气了?”
“你有毛病,三番两次来招惹我,我阿娘不让我跟傻子玩。”赵素衣加快脚步,企图把冯筠甩下。
冯筠越挫越勇,贴上去问道:“你一会说我不老实,一会又说我是个傻子。你这话前后矛盾,你得说说,我到底是蠢笨还是奸滑?”
赵素衣停下脚步,回身看向冯筠。他捧着那枝石榴,不满道:“你要是再说废话,我以后就不理你了,你自个儿玩去吧。”
冯筠望着赵素衣,他看到有微风将他的衣袂吹起,轻得如同水上涟漪,心仿佛也跟着动了。此时,意味着即将宵禁的钟鼓声响起,一声声密密如细雨,仿佛在催人告别。
冯筠答非所问地回了一句:“阿宝,你到家了。”
赵素衣微微一怔,他转头一瞧,身后不远处就是巍峨的朱雀门。青灰的砖墙上尽是夕阳的光,满目柔和的金红色。
他忽然再难对冯筠生起气来,心里只余下些莫名的遗憾。
今日的路太短,宫墙太长。
他是太子,总归要回去。
赵素衣沉思良久,把石榴枝递向冯筠。他没有说赠送的原因,就那样直接给了他。
冯筠小心抱了石榴枝,微笑着说:“愿郎君以后,吉吉利利,百事都如意。阿宝,明天见吧。”
明天见吧。这短短的一句话,似乎蕴含了热烈的希望。明字本来就有日月昭昭的灿烂之意,以它来命名第二天,何尝不是一种对未来的期盼。
赵素衣知自己又中了“冯氏套路”。他一面恨自己不争气,竟在同一个地方跌倒数次。一面又欢喜,想快些到明天。
他没说话,只一点头,答应了冯筠。
天色很快昏沉下来。赵素衣回到东宫,他回到寝殿,从博古架取下画着王八的盒子,将冯筠送的喜钱放了进去。
这个盒子里面,放着赵素衣珍视的东西。喜钱虽然不多,只有五枚,但也是冯筠送的祝福。
前途似海,来日方长。
他很喜欢。
赵素衣才收好喜钱,就听到林总管进门来。他见老人家步履匆忙,先开口问:“阿翁,这是怎么了?”
林总管言简意赅:“殿下,陛下急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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