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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史令谨遵后意,奋笔疾书,一场小小闹剧就此盖棺定论。www.yimiwenxue.com
尽管阶下所跪之人仍是鲜活,但从文字落书的那一刻开始,他们便已成为历史上的死者。上位者说他们是何时死的,他们就是何时死的,成王败寇,不容反驳。
未至午时,城外渐渐息声,守城将士大开城门放墨蒙与众将士进城,开始处理城外横七竖八的尸身。
墨蒙带着一身血气进宫,他瞟了眼哭成一团的好姒家人,故意高声回禀,“君后,城外叛军已尽数伏诛!”
萧琅没有理会囚徒刀子似的眼神,自顾自地与墨蒙说笑,“你看我说甚来着,跟着我挣军功多容易,去前线哪比得上在这儿呢!”
墨蒙一噎,这话他可不会回,容萧夫妇看着极好相处,其实没一个正常人,他宁愿滚回前线去,也不知五大夫是怎么忍下来的。
其实萧琅也只是说说罢了,并不在意是否有回应,事情已了结,来个玩笑无伤大雅。
她站起身来走到姒家家主面前,笑道,“听到了吗?我赢了诶。”
姒家家主又气又恨,啐了口唾沫在萧琅织锦的裙子上。
“没关系。”萧琅大度地原谅了他,蹲下去在他面前低声说道,“我不妨再告诉你一件事,燕赵做的戏没用,秦国不会允许燕国继续送还赵国故土,你们在赵国的安排也没用,君上到时候自会全须全尾地回来。当然,你所担心的事必然会发生,因为秦国存在的意义便是改变现状,秦王宣存在的意义便是开创新的盛世,可惜你都看不到了,不过你放心,不过几年十几年的工夫,你所依仗的燕赵和你看不起的汤邑魏吴都会下去陪你,至时记得代我夫妇二人和他们问好。”
“你、你……”
姒家家主气得说不出话来,指着萧琅抖了半天也没留下只言片语,倒是被宫卫押出宫斩首前回头看了一眼。
那仓皇无措的一眼看得不知是这座近在咫尺险些唾手可得的巍峨宫殿群落,还是眼含轻蔑翻云覆雨的秦王后。
萧琅翻看着太史令的作品,前因后果不足百字,着墨数笔便讲完了这个故事,西夷统治者的痕迹自此彻底消失。
“了了而已。”
她将竹简还给太史令,意味深长地评价了一句。
太史令以为这句话是嫌他写得不好,忙低头弯腰请罪,然而等他再抬起头来时,眼前那人却早已不知何处去了。
傍晚时分,莫名下起雨来。
萧琅端着青玉碗站在廊下看着烟蒙蒙的明月池,沉皎在旁听她口述写着给容宣的回信。
片刻,墨蒙率人前来回禀,称多亏这场及时雨,刑场几乎不用扫洒便已是干干净净,剩下的那些流徒明日便会押解上路。
萧琅点点头,从袖子里掏出王令递给墨蒙,而后一脸事不关己的模样。
墨蒙拿着王令一脸难以理解的表情,“这也太随便了罢?都不用摆案着专人宣读的吗?”
萧琅无所谓地摆摆手,“不用,你那样我还得找人,人再去找你,多麻烦哪!如果你觉得仪式感不太够可以自己将就着念一下。”
墨蒙半信半疑地展开绢帛扫了一眼,顿时大惊失色,“这都不是君上的笔迹!”
萧琅理直气壮地反驳他,“那当然了!君上又不在家,不是他的笔迹不是很正常么!我写的字难道不比他写的好看?虽然字是我写的,但这绢帛是王令专用绢,你还有哪里不满意?”
“你你你……你这是假传王令!是要被处死的!我不要!”
墨蒙手里的王令一瞬间万分烫手,他想扔还萧琅,但对方早他一刻躲开了,那卷绢帛险些掉到地上,被他手忙脚乱地接住。
“诶诶诶!你敢将它掉在地上那便是不尊重秦王,不尊君上也是要被处死的,你没攥住可不管我事,等死罢你!”
萧琅熟练甩锅的行径着实可怕,墨蒙一下攥紧了手里的绢帛。他心里想着,我还是回前线去方为上策,这宫里的秘密一个接一个的实在了不得!“臣下想……”
“沉皎,把蒙蒙这一段也写进去。”萧琅无视墨蒙的请求,低头浏览着回信的内容。案上才叠了几页纸,还不够容宣写一次信的数量,这般寄过去又要被絮叨。她想了想,道,“把下雨的事也加进去,还有刚刚宫人险些滑倒我眼疾手快予以搭救的事,篇幅要长一些,描述细节一些,要让君上阅览后颇有身临其境、宾至如归的感觉。”
“哈?”沉皎听不太懂,但不妨碍他满脸嫌弃,“师、君后,这也太敷衍了,君上一看便知你在凑字数,他会骂我的。”
“那你帮我编点儿有意思的。”萧琅剜他一眼,对方果然不再吭声,埋头努力。
墨蒙耐心等这“师兄妹”二人闹完,提出了回前线的请求,“那……臣下告退先?明日臣下便赶回南境……”
萧琅断然拒绝,“不行,你得帮我送信给君上。”
墨蒙一呆,“为什么要臣下去送?”
他躲避容宣尚不及,怎可能反过来凑到容宣跟前去,何况这对夫妻没一个正经人,谁知道萧琅会在信上写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万一容宣看后迁怒于他可如何是好!
于是他难为情地搓了搓手,“臣下能不能不去?南境需要臣下,臣下要为大秦的霸业抛头颅洒热血……”
“还我。”萧琅冷漠地伸出手去索要王令。
“呃,所谓金口玉言,一言九鼎,出尔反尔非君子。”墨蒙难以割舍地摸了摸绢帛,一咬牙一跺脚,视死如归般地应下了这桩事,“行,臣下去送!”
“不止是送信。”萧琅顿了顿,下面的话有些难为情,她不太好意思说,纠结了许久才期期艾艾地开口,“赵国一向无耻,君上孤军作战恐力有不殆,况且还有太子与相相随,人手……”
“懂了。”那边话未说完墨蒙便直截了当地拆穿了那点儿难以宣之于口的小心思,“君后担心君上,需要臣下去护着。”
萧琅一哽,尴尬地移开了视线,她嘬了口半凉的茶汤,假装自己方才什么都没有说。
沉皎写好信后直接交给了墨蒙,并督促对方早点上路,央求他务必快些送到容宣手里。
墨蒙根本不吃这一套,今天太累了,他想歇一晚再走,“咋了?君上活不到明天了?非得今天送过去才行……”
“你找死吗?”沉皎跳起来“啪”地一巴掌用力捂住墨蒙的嘴,生怕这人再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言论。“莫要胡说八道!我是怕你去晚了君上已开启回程,再辜负了君后的一片心意,赶紧去赶紧去赶紧去……回来我请你酒。”
墨蒙还想再说什么,但耐不住沉皎一个劲儿催命似的催,只得嘀嘀咕咕地夤夜启程。
西夷这根心头刺拔除后,整个伊邑睡了个好觉,在宵禁宽松的当下,甚至隐隐出现了夜市的苗头,坊市关门越来越晚了。
其实这个苗头早已有之,但见国人夜里玩得开心容宣便也没有管。闹便闹罢,难得如此安稳的日子,等这次会盟结束,等南境安定,又不知道会是什么日子。
萧琅很久没有出门了,她站在宫墙上遥遥望着灯火通明的南市,心里涌出向往。
但深夜的风实在阴凉,吹得她迅速泛起一身鸡皮疙瘩,闲情逸致被尽数吹散,剩下的只有困倦。
她拢紧衣裳,带着宫人慢吞吞地溜达回观星殿,卸了钗环要睡觉。
结果她头发丝刚挨到枕头便听见有人敲响内殿的门,还鬼鬼祟祟地问她睡了没。
沉皎这小兔崽子!
萧琅跳下床,开了条门缝将头伸出去,“做甚?”
沉皎极力压抑着激动的心情低声说道,“师叔,我们方才在街上看到疆德师伯了!”
萧琅想也不想地否认,“你看错了。”那人可不是大半夜在街上出没的性情。
“我们都看见了!沉曦、沉韫、沉月都看见了,总不能我们都看错了!”
萧琅仍是不信,“你们又没见过他本人,怎能确定就是师兄呢?”
“可那人长得跟画像一模一样诶!”
“画像也有可能失真,毕竟里面还掺杂了画师的个人情感……”
帛画徐徐展开,萧琅看着画上那面貌气质和本人如出一辙的人像犹自倔强地笑道,“技艺不错,挺像的。”
“师叔,你是不是很怕见到师伯?”沉皎收起帛画,狐疑地打量着萧琅,“我发现你从收到师伯的来信那天开始便想法设法躲避与他见面,你可是做了甚对不起师伯的事了?还是你做了甚错事怕师伯责怪你?”
“没有的事!我只是善意地提醒你,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们看到的那个人其实只是和师兄长得很像的一个陌生人呢?你师伯他不是喜欢四处闲逛的性子,何况是半夜三更。再说,若当真是他,他在伊邑城又没有朋友,何不进宫见我,反而在大街上溜达,这不合常理。”
“不可能的师叔,我看到他眉心有和师叔一模一样的神印了,而且我们也已经和师伯见过面打过招呼了……师叔?师叔你怎么了师叔……”
沉皎慌忙蹲下扶住倒下去的萧琅,萧琅枕在他的臂弯里头一歪舌一吐,当场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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