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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主殿,容宣与秦起沉默坐着,二人各自不语,只顾低头饮茶。m.cqsmsem.com
容宣表情云淡风轻,但心里着实不安,他想不明白这种令人焦躁的忐忑不宁的感觉来自于何方。按理说,有萧琅在观星台盯着,有秦俭和太医令在屋里守着,他不应当如此心神不宁,思来想去终是不得其解。
一壶茶汤过半,着急忙慌的脚步声自殿外传来,宫人像无头苍蝇似的闯进正堂。
见状,容宣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一向老成持重的秦起也难得露出了紧张的表情。
宫人竹筒倒豆一般噼里啪啦说了一串话,原来是道喜之意,公子妇与公孙母子俱安!
秦起端坐笔直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松垮下来,他点了点头,捋着胡须不禁笑了起来。
容宣脑海里那根弦却是越绷越紧,他象征性地扯了下嘴角,心不在焉地回了句“秦宫同喜,有赏”,心里依旧塞满了惴惴不安的情绪,甚至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难道是琅琅出事了?可她人在观星台,我亲眼看着她上了楼,还派了阿恒在那儿帮衬着,阴阳家重地能有何事发生?
莫不是有人欲加害东宫?会是冲着公孙来的吗?可刘晨和秦宫卫都在,有动静不可能没有反应!
会不会是夫子?可夫子和叔孙夫子住一个院子,谁能有本事逃过叔孙夫子的剑?
……
他正胡乱寻思着,堂外冷不丁炸开骚乱,有宫人在尖叫,大喊“有刺客”。
容宣闻声的瞬间已然冲出正堂,秦起紧随其后,两人齐齐奔向殿后。
三五个宫人在院子里张皇失措地叫着“快来人”,巧将襁褓紧紧搂在胸前,蹲在院景的石头下躬身护着。襁褓里公孙在哭,她也在哭,她大声喊着秦俭,让他保护好蔡雉。
宫人失声尖叫着,然而并没有人手持利器。这时,不知是谁喊了句“她是刺客”,另一人慌忙辩称“我不是,她才是”,宫人之间莫名开始互相指摘辩解,容宣与刘晨一时分辨不出哪个才是刺客,二人只能禁止任何人靠近巧和殿门。
忽然,月光下银光一闪,容宣立刻冲着那道光虚抓过去。
方才还在和同伴一起惊叫的宫人被一道气力猛地拽倒,匕首叮当掉在地上,宫卫瞅准机会一拥而上。
眼见刺客被抓住,众人松了一口气,宫卫擒住刺客准备将她带走。
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巧被宫人扶起来,她的脸上惊惧未定,提着一口气小心地揭开锦被看了一眼,发现公孙竟然睡着了,鼻尖上还挂着一个鼻涕泡。她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不禁笑了起来,“公孙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容宣没有说话,心里依旧忐忑,他和秦俭走过去,想看看公孙长什么样子。
正在此时,扶巧起来的宫人冷不丁地翻出一把匕首,眨眼间便扎进了襁褓里,就在众目睽睽之下。
巧瞪着裸露在外的匕首柄,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刘晨纵身扑向行刺的宫人,容宣的手也已经抬了起来,似乎可以手到擒来。
但今天总是不尽人意,就在成功的前夕,二人发现自己好像被定住了,全身动弹不得。不过好在被定住的不只是他俩,还有这个院子里的所有——
刺客的手依旧握着匕首柄,宫卫保持着执戈转身的动作。坠落的树叶停留在半空,路过的飞鸟鼓着翅膀,月光透过枝桠洒下的光斑印在石板上……一切声音也随之消失,天地荒无生息。
叮铃。
一阵短促的声响稍纵即逝,像是发生在千里之外的遥远地方,隐隐绰绰听不真切。
是阴阳家车上的铜铃铛!
容宣一惊,蓦然心安。
须臾,沉皎出现在院门之下,他一步踏进气氛诡谲的院子,四下一打量,朝容宣微微颔首,随后垂手侍立一旁。
少顷,一片黑白交错的衣角闯入这片静止的空间。萧琅臂上搭着拂尘,一步一步御风踏花,不疾不徐悄无声息地越过冗杂的人群,走到公孙身边,低头看着他。
巧的视线从匕首上转移到萧琅的脸上,她不由自主地盯着面前那双金蓝深邃、璀璨胜过星河的眼睛,见对方也在看着自己,她害怕地移开了视线,却再次被眉心艳红如血的红线吸引,直到晚风将银白冰凉的发丝吹拂到她的脸颊上,她才迟滞地移开了视线。
萧琅瞥了眼扎入锦被的匕首,伸手握住了宫人按在匕首柄上的手。
耳边的呼吸声和心跳声骤然急促起来,萧琅抬首看着满目惊惧的年轻宫人,戏弄似的轻声问道,“你怕吗?”
话音落地的瞬间,院中生机勃发,枯叶摇摇坠地,飞鸟振翅远行,响动万分真切。为主的深揖以礼,为仆的列次叩拜。
巧僵在原地丝毫不敢动弹,她紧盯着被萧琅慢慢拔出的匕首,几乎要尖叫出声,但声音卡在喉咙里,憋得她几欲晕厥。
无数道视线黏在匕首上,利刃每抽出一寸,众人的呼吸便紧张一分,这个过程无比漫长、无比煎熬,他们害怕看到匕首上鲜红的血,怕得胜过任何酷刑。
萧琅紧握着宫人的手,独独留了最后一寸未拔出,手心里的那只手抖得让她忍俊不禁,“你猜,是红是白?”
宫人张了张嘴,骇然惧至失音。
萧琅不再问她,自顾自将匕首往外一拔。
夜幕之下并未出现想象中鲜血淋漓的景象,但已有人受不了这刺激,压抑着喉咙里的尖叫,呜咽一声晕了过去。
萧琅举起匕首对月而望,利器依旧银亮,刃上沾了些布条被撕裂时留下的碎绒,却是没有丝毫血迹。
巧连忙打开襁褓查看,公孙依旧吹着泡泡在沉睡,细弱的身体没有丝毫损伤,只是包裹他的衾被被匕首扎了数个对穿,眼下正大剌剌地张着口子,被风吹得张牙舞爪。
她猛然跪倒在萧琅面前,泪流满面,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与哭腔,“先生保佑……公孙万安……先生保佑!公孙万安!先生保佑!公孙万安!”
诸人齐齐高呼“先生保佑,公孙万安”,当真是劫后余生无疑!
“看来你猜错了。”萧琅将匕首丢在行刺的宫人脚下,“好心”问她,“你知道猜错的后果吗?”
匕首落地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惊断了宫人心里一根弦。她猝然软倒在地,目光空洞地盯着那把失利的武器。
萧琅在宫人鬓角揉了几下,哧啦一声扯下一张脸皮,假皮下是一张捂得浮白却又因用力撕扯而泛红的脸,那副面容熟悉得令人惊骇。
她扔掉假皮,打量着宫人的脸,“声东击西固然巧妙,可旁人亦非蠢货,但愿你家主君多用些心思在正途之上,旁门左道终是折福折寿害人害己。你说是也不是,奚。”
“怎么是你?”一旁的巧瞧见宫人的模样无比震惊,一时顾不上尊卑礼仪,抱着公孙躲到了萧琅身后,“你不是被关在偏殿里吗?”
宫人瞥了她一眼,低下头没有回答。
萧琅转身看着公孙,突如其来地叹了口气。这孩子长得跟她想象中白白胖胖、大眼睛圆滚滚的模样差距甚大,一点儿也不像秦俭和蔡雉,更不像容宣,甚至看不出是男是女,只觉得有一点点丑,她顿时有些失望,便忍不住叹气。
巧不知她为何叹息,因而惶恐至极,不自觉地抱紧了公孙,低下头作势欲跪。
萧琅没有制止巧的行为,她手掌一翻,翻出一支金花蓍草,别在了襁褓的绳结上。“君子有所不为也,而后可以有为。”
巧不解此言之意,一时愣忡,呆呆地看着萧琅的眼睛。那双布满星辰的瞳孔好像有一股强大的吸引力,几乎要将她的灵魂吸进去,脚下忽然松软,身体飘飘欲仙。
眼看巧似有灵魂出窍的征兆,萧琅抬手甩了下拂尘,“天道有常,命途无常,常人常心,不得窥视。”
拂尘拂起一阵凉风,扑面浇醒了巧,对方一个哆嗦,惶恐不安地回了声“是”。
“进屋去罢。”
萧琅又说,言罢便要回观星台去了,后面的事情不归她管,她也快撑不住了。
路过容宣时,她本无意停留,只想快些走过去,免得被对方看出异样。
谁知,容宣冷不丁地朝她躬身一揖,“孙为止多谢先生赐名。”
萧琅闻言身形微顿,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接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沉皎快步跟上去,一个眼神都没有留下。
这师徒俩生气了?因何而气?难道是因为今夜变故?
容宣见二人神态心中甚是疑惑,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来不及细问,眼下多的是需要他处理的事,就好比今晚这两个刺客,传出去真真丢人现眼!
院外车铃遥遥一动,院中立知疆景先生已经离开,瞬间恢复了喧嚣的气氛。
宫卫轰隆隆地闯进来,又拖着腿软走不动道的两名假宫女轰隆隆地离开。宫人默不作声地跪了一地,静静等候着容宣的雷霆震怒。
刘晨在旁站着未动,她犹豫良久,亦终是折腰屈膝,跪伏请罪。
容宣着急寻人,遂未曾过多责难,只冷冷地扫了一圈,抛下句“宫规处置”便拂袖而去,留下一群人闹心又慌乱,哭泣求饶的声音充斥着东宫和永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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