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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家掌学收个学生并非要紧事,每年各个学派入学与出师的学生数不胜数,无甚稀奇,不过三言两语便带过去了。m.591taobaonet.com
不过既然是齐子客认识的人,他本人今岁又要回伊邑和临淄一趟,也许不久以后便能见到也说不准,故萧琅并不在此事上纠结,草草结束了这个话题,继续同容宣说道她占得的卦象。
卦象将将论罢,余音未收之际,门外忽然传来寺人急促奔上台阶的脚步声。
萧琅闻声忙将枣子塞到枕头内侧藏起来,又在上面盖了层被子遮住,这才跳下床榻跑到案边端坐整齐,手里捧上一卷竹简佯作正在研读的模样。
容宣一边笑她装模作样,一边将手里的枣核收到袖子里去,同样装模作样地坐得离萧琅能有七八尺远的距离。
容恒领命出了门,不消四五句话的工夫便捧回来一卷用赤色锦缎包裹、足有壮汉拳头粗的竹简。
他将竹简呈给容宣时,说话的语气甚是小心谨慎,仿佛犯了什么天大的错误一般,“君上,这是魏侯派人送来的国书。”
萧琅见状笑起来,“魏侯的国书你怕甚,还怕魏侯本人从竹简里钻出来打你不成?你快翻开念念,看那人是如何骂容宣的。”
容宣不以为意地笑着,抖开竹简粗略地看了一遍,露出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不过是指责我助纣为虐发动不义之战,吴国狐假虎威仗势欺人,要求秦国和吴国即刻退兵,否则便要请兵赵国,请赵王协助抵抗秦兵。”
他看完便将竹简丢到一旁,又说,“魏侯尚有余力写长卷指责我威胁我,想必局势仍未到火烧眉毛的地步。”
“魏侯胆敢如此硬气,亦是藉由赵国狐假虎威罢了,他有何颜面看轻吴国,又如何认定能够请动赵韦出兵?难不成他以为赵韦会看在两家有姻亲的份儿上大发善心?”萧琅不免疑惑,“想当初,赵国与西夷两厢接壤,姻亲关系不知比今日的赵魏复杂紧密多少倍,可西夷亡国时赵韦照旧袖手旁观。如今的赵魏相隔江水与秦国,姻亲也不过两女之婚,赵韦一向无利不起早,从不意气用事,哪怕在梦里他都不可能无视秦赵利益而做出围秦救魏之举,魏侯大概是要失望了。”
容恒却另有一思,“可魏国是为了保全大小赵姬的性命才跟吴国反目成仇的,臣下以为,人命关天,尽管魏侯于吴侯和吴国而言草菅人命厚颜无耻,然于赵国而言无异于深恩,这难道还不足以令赵王涌泉相报吗?”
容宣同样有自己的思量,“赵韦于西夷背信弃义之举天下尽知,在那等小人眼里,姻亲只怕贱如草芥。我猜,魏侯依仗的许是当年魏庄侯送立赵惠公的恩。”
萧琅深觉容宣所答比容恒还靠不住,“同西夷当代的交情赵韦都敢无视,你所言魏庄侯送立赵惠公登基一事那都是三代往上的旧事了,赵国是否仍有人记得这桩旧事尤是两说,即便有人记得,凭赵韦的性情,非他亲眼所见即为诈,他能认这个?”
“赵惠公生前留有遗诏,要求后嗣务必偿还魏庄侯扶持之恩,为防子孙忘恩负义,惠公特将遗诏赠与庄侯保管,若有一日魏国蒙难,在位魏侯便可凭此诏无偿借赵兵三万,虽时移世易,然赵韦作为惠公孙,祖上有旨岂敢不遵?”
“你姑且算上一算,赵景王乃赵文灵王小宗信羊君之子,赵文灵王亦乃赵惠公小宗明海君之子,这一代隔一代,至赵韦这一代同惠公还剩几分亲疏远近?哪怕不论这些,赵韦连那等事都干得出来,他还能将赵惠公的话放在心上?”
容宣思量良久,赵韦之为人他实不敢信,亦不敢不信,“若赵韦始终不肯出兵助魏,于秦国而言是好事,但我们绝不能掉以轻心,待我回信魏侯,再做其他部署。”
萧琅提醒道,“是先部署再回魏侯,万一赵韦非要跟秦国作对,愿意借兵予魏,咱们也得有个迅速应对的法子。”
“对对对,险些反了。”
容宣当即便令容恒削简磨墨,他要写一封国书给北地。
“君上是要写给哪一位诸侯?”容恒问罢,自己寻思一二,又问道,“可是燕王不是?”
容宣反问他,“为甚非赵是燕?阿恒亦憎恶赵王吗?倘若秦赵能够合作亦是好事一桩,后续我们会少很多麻烦,所谓多交朋友少树敌便是如此。”
“臣下直言,这天底下除了同宗燕王还肯看顾两分燕赵血缘的面子,哪还有人愿意与赵王合作!从前君上一直夸赞赵王手段高明谋略过人,恕臣下眼拙失礼,臣下只看得出赵王颇好损人利己,乃实打实的小人,着实不知他何处高明、何处过人,挑拨离间投机倒把倒是一绝。”在讨厌赵韦的众人当中,容恒起码能排到第三位。
“瞧你这满腹的埋怨!”容宣笑着敲了容恒脑壳一下,同他解释说,“岂不知,赵人一贯精明,实非赵韦一人之错。当初,伍瑾夫妻仰慕赵人乐舞技高,遂于赵都学习多年,后又费尽九牛二虎之力选入赵宫做优伶,前前后后总共多少年岁,于赵人可谓知之甚深,抱怨亦深,此事阿恒亦是知晓的。”
“臣下知道这个!”容恒忙搭话,“便是前些年伍瑾先生回伊邑,君上与忠渭君、少上造和瑾先生宴饮,席间少上造与瑾先生对赵人埋怨之心不一而足。”
“此话实反!所谓上行下效、仆随其主,燕国那是从上梁开始坏的!”萧琅叹了口气,“燕赵这些年实在没闲着,一个自诩身份四处做和事佬搅混水,一个朝三暮四无时无刻无处无事不掺和,同他们打交道真真令人头大,今岁可莫要同这两家交集过多。你若想与赵韦那厮合作,怕是得做好十二万分的准备,且得时时提心吊胆,此人反水如饮水,几乎已成习惯。”
容宣感慨地应声“是啊”,手下却是不停,认真誊写着予燕国书。
待他文罢置笔,殿外天色已深。
容恒靠坐在枝形灯下编织竹简,竹片有规律地敲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榻上萧琅睡意正浓,锦衾之下只露出铺了满枕的长发,垂在榻沿的一束黑黢黢地好似小蛇,将主仆两人吓了一跳。
容宣蹑手蹑脚地坐上榻,将那人随手塞在枕缝和衾被内外的首饰扒拉出来收到一起,小声同容恒说着话,“莫看燕王表面上不言不语甚好拿捏,实际上只是隐忍不发罢了,这般人只怕比赵王还要难对付!”
“君上若想对付燕王,咱们想个法子逼他狗急跳墙便是,他一急必定会露出破绽,到时候君上对症下药,一举拿下!”
“哪有这般容易!燕王周身大患早已尽数除去,又是继位伊始,君臣皆在兴头上,只怕很难操作。不急,咱们来日方长。”
“不如寻个机会将他同赵王交换弑父的阴谋昭告天下如何?此番丑事闹将出去燕王定会寝食难安!”
“此事万万不可贸然披露。”容宣果断拒绝了这个提议。
容恒立刻明白这人是在担心卫羽,宫闱秘闻很容易查到散播途径,燕王只需查到一两个知情人,必能通过四通八达的关系脉络扯出一长串人来,卫羽不可能幸免于难。
只是容恒一直很担心,两代燕王对卫羽一般器重,卫羽如何固守本心,毫不动摇且不计风险地追随容宣,难道容宣也对他有深恩?
不等容宣回答,先冒出了一道瓮声瓮气的声音,“倘若秦国一统,卫羽便能证明夫子的卦象是对的,他是有才能统治卫国的。”
容宣闻声掀开被子,正与萧琅晶亮的眼睛对上,他低头亲了亲那人的额头,伸手将人拢进怀里。
容恒依旧不理解,“可是卫国早就亡国啦,长平侯即便能够证明自己可以治理一国又有甚用处呢,燕王断无可能助其复国,君上也不大可能发这个善心。”
萧琅一脸“你是不是傻”的表情,“追随帝星成就帝业可比做亡 国 之 君厉害千倍万倍!”
容宣补充道,“天下诸侯皆天子之臣,卫羽追随燕王是天子臣之臣,追随帝星便是实打实的天子之臣,声望权势敢与诸侯较高下。况且无论何时何地,初代英豪总是格外受人敬仰,尤其列位开国之君,即便日后寡人不再封君,卫羽但凭一身从龙功业亦可惊撼世人,且问世间还有何等勋绩强于开国功臣之名?”
萧琅点头,“大智者或无创业之绩,然开创之辈皆为大智者,饱受尊崇理所应当。”
容恒听罢不禁羡慕地啧啧两声,“长平侯可真有眼光,一早便加入君上麾下,可不像蒙蒙,打不过才加入!”
容宣顺势问道,“墨蒙前线表现如何?”
容恒摇头,“秦魏尚未交战,暂不知他表现如何。”
“你二人闲话少说,还是将国书早早送去燕国为好,只怕迟则生变。”萧琅打断主仆二人的话茬,“我总感觉燕赵暗流汹涌,不知是谁又在折腾幺蛾子。”
“也许是赵韦。”容宣随口一扯,一时半刻他亦想不到别人。
谁曾想,他这一诌竟诌到了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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