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你已经做好选择了。”

笼中安静待着的魇在辛甘回来的第一时间便看向了他。

“是的。”辛甘缓步走至陷入昏睡当中的莉娅面前，轻抚她的长发。

魇给出了救治李莉娅的条件，虽然他目前的形态没有办法制止李莉娅的魔化，但是不代表他没有别的办法制止她身体的崩溃死亡。

更重要的是，目前只有魇这种钻研各种术式的术士，才有办法摘除莉娅体内被标记成为繁育袋的子宫。

看着比他离开之前又大了一分的肚腹，辛甘眼眸暗沉，他轻触少女的脸颊。

“抱歉，如果今后不知道该怨恨谁的话，就怨恨我吧。”

“放心吧，她没有你那样特殊的特性天赋，已经被暗物质污染至如今这个程度，想来大脑已经被破坏得差不多了。什么都不会记得的。”

魇在笼子中站起身，甩了甩黑绒毛上沾染的血污。

［啧，由奢入俭难。］

在辛甘离开去往莫尔顿的这段时间里，魇的喂食工作自然而然地又落到了布赞的手中。

那个同他的主人一样，只知道胡吃海塞的家伙才不懂什么叫做雅致，血淋淋的肉就这么强硬的塞进笼子里。

一场喂食，弄得他栖身的笼子脏了，也让他浑身脏兮兮的。

［只知道吃的野兽！］

魇的内心吐槽抱怨了一番，继而昂首指挥起辛甘来。

“不要磨蹭啰嗦了，快把东西准备好吧。再拖下去，她可指不定有没有救了。”

辛甘按照魇的指示，寻了一片光洁的地面，用暗光系的晶石在地面刻画下了一个繁复的契约魔法纹路。

多亏了这里是迷宫第九层，最不缺的便是凝结了暗物质魔素的黑色晶石。只不过大颗的晶石都被魔人们挖掘吞吃了个干净，好在这些指甲大的小晶石就够布置签订召唤物的契约魔纹。

没错，他在准备的是召唤物的契约魔纹。在之前契约蜂王幼虫成为自己召唤物的时候，魇就有与他说过。

召唤物并不是抓到魔物就可以让其成为召唤物的，第一要让对方能够服从你，或者没有余力抵抗你的契约。第二便是考虑双方的契合度，因为契约后，召唤物和主人两者都会互相影响。

一如之前蜂王幼虫的虚弱一部分传导给了辛甘的身体，而蜂王幼虫也借此获得了更大的耐性，活了下去。

魇所提出的方法便是利用召唤契约的第二条约，让李莉娅能从辛甘的身上获取抗魔的耐性，借此顺利熬过魔化的过程。

与此同时，辛甘就要承受李莉娅烈火灼烧的痛苦了。毕竟没有［火灵之躯］这种特性，能否熬过这种痛苦，就全看辛甘自身还有他的［平衡特性］了。

“好了。”

魇闻声看去，轻笑道：“看来绝境真的能激发一个人的所有潜能，没想到你竟然能第一次就完美地复刻召唤的契约魔纹。”［注：蜂王幼虫属于低等魔物，所以当时没有用上这么复杂的魔纹。但李莉娅不同，被火龙的火之灵附身的她，魔化之初就是中等魔物了］

“那么，就按照我所说的开始吧。”

辛甘依言抱起昏睡中的李莉娅，把她放到了契约魔纹的中心位置。

辛甘手握黑木法杖，仗首抵着地面的魔纹开启运转。

辛甘［核］内的魔力通过黑木法杖流入地面刻画的契约魔纹当中，契约魔纹随之一圈一圈亮起暗色的微光。

暗色的微光渐而转盛，进而包裹住站在魔纹正中的两人。

陷入昏睡的李莉娅不会有任何的抵抗，辛甘的魔力通过魔纹的引导侵入她的体内，最终在她的锁骨正中找到了她的［核］。

契约魔纹于两人的［核］上刻下了印记。自此，李莉娅成为了辛甘暂时的召唤物。

为什么要说是暂时，因为召唤契约是能够解除或者转移的。等到莉娅彻底回复的时候，辛甘便会解除彼此之间的召唤契约。

就算李莉娅现在已经非人，但在辛甘看来她就是一个人。让一个人成为自己的召唤物，他做不出这种侮辱之事。

这只是暂时的……

辛甘内心的那点悲切占领他的脑袋还没有几秒，下一瞬，从李莉娅那里传导而来的被烈火灼烧的痛感便席卷了他全身。

虽然传导而来的只不过是部分的痛楚，就已经够让辛甘喝上一壶的了。

“还在磨蹭什么，这点痛苦比起被暗物质污染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吧？再慢一点，你的小朋友可就要把［火蝾螈］生出来了。”魇在一旁催促道。

“对……这比起暗物质污染来……根本算不得什么。”

辛甘此时倒有些庆幸自己早早习惯了暗物质污染的折磨，才能够在这种时候不去浪费一点时间。

不过，他也没有那个自信完好地带着莉娅去到魇的身边，只能艰难起身去把魇连同笼子带到莉娅这里。

“呵，真是没用的家伙。”

魇骂过辛甘后，睁大圆溜溜的血眼看向李莉娅，准确来说是看向她隆起的肚腹。

“找到了，把你的手伸过来。”

辛甘顺从地把手伸到了笼子前，魇操控着晶石在他的手心刻画下比契约魔纹更为复杂的魔纹回路。

“如果要让现在的我去操作的话，那可能要像改变你的味觉一样花上大半个月的时间。你既然不想让她生出哪怕一只［火蝾螈］的话，那这种事只能你自己来操作了。”

“记住，一定要快准狠，她子宫内的［火蝾螈］已经成型了，别让它反应过来，以至于把子宫内的印记扩散开去。那就不是用［既定魔法］除去子宫就能解决的事情了。”

说完这些话，魇便瘫回了笼子中，似乎刻画这么多的魔纹回路耗尽了他的体力。

不过，他没有就此睡去，他还要引导辛甘准确地找到被标记的子宫的位置。

如果一次不成功，印记扩散全身以至于整个人都成为繁育袋的话，那就真的就没救了。他可不是在说笑啊。

辛甘刻满魔法纹路的手轻轻放在了莉娅隆起的肚腹上，另一只手握着匕首在魇的指引下，一点一点调整着位置，就算受着被烈火烤炙的痛楚，他也不敢让匕首偏移一分一毫。

“再往右半厘米……是，就是这个位置了。”

“记住……”

魇啰嗦的叮嘱还没说完，辛甘已然握着匕首剥开了李莉娅的肚腹。在肚腹内的器官暴露在视线中的下一秒，辛甘用魔力激活手上的魔纹按在了她的子宫上。

匕首在已成型的［火蝾螈］反应过来之前一把切下了它们栖身的子宫，扔出了体外。而代替子宫留在李莉娅体内的则变成了原本刻画在辛甘手上的魔纹。

向着成熟的魔物魔化靠拢的李莉娅甚至不用辛甘为其恢复，就已经开始自动愈合肚腹和内脏上的伤口。

这也是为什么一定要用［既定魔法］摘除李莉娅被印记子宫的原因，不在规则上直接切除李莉娅拥有子宫的事实，她已演变为魔物的身体就会不停地补全身体。也包括被魔化前就已被标记的子宫。

看到李莉娅愈合的内脏中并不包括子宫后，辛甘才松下了自己那根神经。

他拄着自己那根黑木法杖摇摇晃晃站起身，走至被他扔出来的子宫巢前。

有了基本形态的［火蝾螈］在宫巢中扭动着，像是感受到了危险，想要尽快破开宫巢逃离这里。

辛甘从空间袋中取出轻剑，朝着魔物的脑袋狠狠扎了下去。

还没有降生且凝成［核］的魔物就这么被砍断了生机，成为了死物。

“结束了……”

“辛甘，你可不要忘记你我交易的约定啊。”

“……我不会忘记的。”

……

时间跳转回辛甘去往莫尔顿那儿前，魇把自己所能想到的解决方案放在了辛甘的面前。

“你不用奢想知道了方法，就能让莫尔顿那家伙帮你。永远摘除某个生命的身体零件，这个［既定魔法］是我创作的，在我还未向世界展示前，我就被那个混蛋封印了。”

“所以，我敢说除了我没有人能够帮你立刻摘除掉她被标记的内脏。”

其实魇不用这么说，辛甘就清楚会研究使用这种魔法的也只有他一人。

“那老师你想让我付出什么代价？”辛甘平静地对他询问道。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恶劣的魇或许想再次改造他的身体，让他变得越来越不像人类，看到他痛苦而愉悦。

又或许想在他身上摘除下什么零件。

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魇会提出那样的交易要求。

“我帮你的条件很简单，这个世界上有两个我注定没有办法报复的家伙。我也不为难你，你只要选择其中一个就好。”魇逼近笼前，瞪大的眼中满是兴奋和跃跃欲试。

辛甘为难地凝眉说道：“我不觉得您都没有办法亲自报复的人，我就能够轻易做到。”

“不，你当然能够做到，我也不为难你，你只要能狠狠给他们一刀，我就满足了。”

“……他们是谁？”

“龟缩在第九层的莫尔顿还有他的老师。”

“……”

“不要用这么为难的表情，之前不是还很轻松地准备接受我的条件的样子吗？”

魇嗤嗤笑道：“我也很想自己复仇，但是等到我能出去的时候，就是莫尔顿死亡的时候，我怕他是坚持不到我出现报复了。我当然是建议你选择莫尔顿了，毕竟这对你来说最容易不过了不是吗？”

“他的老师呢……”

“这个不能亲自报复的原因我不能直说，而你接近他当然也很容易。我知道哦，莫尔顿那个死脑筋一定会想办法把你介绍去他的老师面前，请求他帮你解决你身上的这点小麻烦。”

“这么一想……我与你交易的条件远比格拉特尼要容易得多吧，毕竟我也没有限制你执行条件的时间。”

但你的条件于他来说，却是最恶的。

……

回到现在。

魇眯眼看着辛甘，虽说辛甘在从莫尔顿那里回来时就向他明示了自己在二选一之中选择了谁。

但他还是忍不住这个习惯去蛊惑。

“你真的决定了吗？要知道我之前说过的话也不是绝对的，那个改变身体构造的［既定魔法］没有发表出来，说不定也有我没有发现的漏洞。”

“那个老精灵指不定真的能够帮你呢，你选择帮我报复他的话，可能就真的没有办法恢复自己的嗅觉和味觉了。”

“莫尔顿那个死脑筋的话，你只要和他解释清楚，他一定会原谅你的。”

“您不用多说了，我绝不会去伤害信任着我的朋友。”

然，他却要选择去伤害朋友的老师。

但，抱歉莫尔顿.他没有别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