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一个月的生活过得还真是惊险。”

听完辛甘这一个月的惊险历程，莫尔顿笑叹着如此说道。不过，想到他最后差点葬身蛇腹的事情，面上还是带上了些愠色和严肃。

“实力上不允许就冒险进入黑色山脉这种事，今后都不要再做了。”

多余的话莫尔顿没有说，因为他知道辛甘比他更明白，自己的生命经历几次生生死死来之不易。到底是一月之期让辛甘有些急躁了，在自以为有完全退路的时候就想多探寻一下异世界。不过，有过这次经历后，莫尔顿想他应当不会再这么做了。

“下次当然不会再这么做了，我很惜命的。”

是的，在知道影子传送秘术原本是魇发明使用，在被封印后交给布赞方便更快行动，而布赞并不擅长魔法的时候，辛甘就决定不会再做这么冒险的事情了。

不过，若是传送术式换一位擅长使用的魔人掌控的话，当然他还敢。

“不过，我没有想到格拉特尼会安排魇来教导你魔法。”莫尔顿微蹙眉，右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

“老师他……有什么问题吗？”辛甘两手支棱盘坐着的双膝上，身体微微前倾询问莫尔顿。

“并不是魇教授你魔法不太好，正如我之前说的，魇是数一数二的术士，作为长生种学识又高，你能在他手中学习魔法，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

“不过……”莫尔顿话音一转。“不用我说，辛甘你也应该清楚魔物和我们不是同类，且魔物蔑视人类这个种族。格拉特尼会让其中更自傲的魇教授你魔法，我不知道他们有着什么别的用意。“

“我很担心你，阿甘。”

闻言，辛甘胸腔蓦地一暖。

他随即笑道：“不要想得那么复杂，莫尔顿。或许，格拉特尼就是觉得我这个来之不易的厨师轻易死掉太可惜了呢。”

“［圣光特性］的被召唤者不可能与之为伍，也不可能被他们控制住。而我这个更为少有的［平衡特性］可是格拉特尼唯一实现品尝料理的希望。”

“除非出现第二个［平衡特性］，不然格拉特尼估计是不会让我轻易死掉的。老师再自傲，也是听从格拉特尼的命令的不是吗？”

莫尔顿轻笑道：“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或许就是我想多了。”

辛甘不想自己仅有的自由时间就这么用在讨论魔物的诡想当中，他想转移话题，这么一想他想起了一件事。

“对了，莫尔顿，我有东西要给你。”辛甘取下腰间的空间袋在里面找了找，没一会儿便从其中拿出了他闻之酸腐的食物。

没错，他如今的嗅觉能闻了觉得发臭的，除了确实腐坏的魔物食材之外便是人能够正常食用的食物了。这些正是他一直没有吃的肉干。

在馍馍都被食用完后，这些肉干被辛甘留了下来，如今他的午餐也被魔物料理给代替了，只是食用少许他能撑到回到蛋壳洞穴后再疼痛发作。这些肉干也并不是辛甘嫌弃难吃难吃而被留下的，说实话，吃难吃的食物和疼痛得在地上翻滚，是个正常的人都会选择吃难吃的食物。

这些肉干，是辛甘有意留下这次来送给莫尔顿的。上一次他意识不清，空间袋被一同遗落在了料理的地方。好在，这次没有什么别的意外发生。

“这是……肉干？”莫尔顿看到辛甘递来的东西，也有些傻愣住了。

他有些茫然地接过肉干，心想肉干也只能用来吃吧，他如此想着也如此做了。

在肉干咸香的味道通过咀嚼弥散在口中时，莫尔顿眼眶忽而涌上莫名的酸涩感。

［啊，是了……是这样啊，呆在这里百年的时间，我都忘了食物是什么味道了。］

莫尔顿快速地眨了眨眼，虽然没有眼泪落下，但那双眼眸宛如被清泉洗刷过一般，洗刷去了那一点死气。

“我想莫尔顿你待在这里百年的时间，布赞必然是不会也顾及你的生死问题的。虽然不知道你是用什么方法维持生命运转的，但是一定很久没有在满是魔物的地方吃过正常的食物了。”

辛甘说罢，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抱歉，我现在能拿出的正常食物只有肉干而已。”

“不，我很感谢你，阿甘。”莫尔顿抬眸，带笑的双瞳如剪水一般。

“我差一点就要忘记我作为人应有的感受了。”莫尔顿丝毫没嫌弃那是最简单不过的肉干，甚至除了咸没有别的其他味道，一口一口咀嚼着。

他吞咽下口中的肉干，突然笑道：“这下，我也不是不能理解格拉特尼会放下骄傲，从人那里汲取所需了。”

辛甘感觉莫尔顿内里也散发出生命的活力后，淡淡一笑。“我会活得一月多过一月，之后也会给莫尔顿你带来更美味的食物的。”

属于，人类的食物。

“好。”莫尔顿沉默了片刻便点头应下了。

这简单得像是随口一说的客套话的约定，于两人来说都是那么的意义重大。辛甘不止希望自己能活下去，也由衷希望莫尔顿能同他一起好好活下去。布赞之前所说“莫尔顿在等死”的话到底还是在他心里埋了根刺。

而确实在等死的莫尔顿，第一次生起这种想法：让自己死亡的日期，来得再晚一下。他还想活得再久一点，和辛甘一起。

再黑暗的魔物迷宫，于两人来说，也有一方光明之地。

“我们继续学习圣光系术式吧。”莫尔顿在与辛甘对视中先有了一点窘迫感，提出了继续学习的事情转移话题。

没错，辛甘在和莫尔顿学习圣光系术式，就在上次被治疗后待在这里的那半天里，他从莫尔顿那里学习了进阶的恢复类术式［回元］，治疗类基础术式［治疗］和进阶术式［月辉］。

这也是在闯黑色山脉前，他为什么敢保证自己只要不是立刻死亡就没有大问题的原因。他从莫尔顿那里学习了治疗术式，受伤他便可以自己治愈自己。

只半天不到的时间他就学习了三个圣光系术式，说实话，辛甘觉得自己在圣光系术式上的天赋要比其他系别的术士要好不少。

不过，应该是错觉吧，［平衡属性］注定他各方面资质都是平平。这应当是老师教的好的缘故吧。

“是，莫尔顿老师。”

“不用这样称呼我，阿甘。”莫尔顿微感羞怯。

……

学习魔法的时间转瞬即逝，在第三个月即将到来之前，辛甘便要和莫尔顿告别了。他要回去布赞那里，而后回到第三层继续自己的黑暗料理的研究生活。

“那么，下个月见，莫尔顿。”辛甘站起身与莫尔顿告别。

莫尔顿盘坐在洞穴的正中心，这一次仍旧是目送着他离开。没有办法，为了维持那么多的术式的正常运转，作为圣光魔素供应源的他不能离开原地一步。

“阿甘……”

在辛甘即将踏出洞穴前，莫尔顿唤住了他。

辛甘转身面带疑惑地看向他，只见莫尔顿一手伸向宽大的袖口，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交给他的样子。

“怎么了，莫尔顿？”

莫尔顿只看了他一秒，随即便收回了手，轻摇头道：“没什么，下个月也要好好活下来，阿甘。”

“这是当然的啊。”

……

辛甘原路回去格拉特尼所在的洞穴，回去的路上不再有魔人歇斯底里的嘶吼和叫嚣声，大抵是已经被布赞投喂过了。

他还未走至格拉特尼的洞穴前便遇到了一手提着魔物的布赞。

“我还以为你还想着让我接你回去你该去的地方。”布赞冷眼看着他。

辛甘想，若是他再慢一些真的等布赞去“接”他，那么从莫尔顿那里出来后，他必然没有好果子吃。

因为，布赞看样子真的很讨厌去莫尔顿那里。

“拿好，你接下来的任务。”布赞把手中提着的血淋淋的魔物扔向了他。

辛甘抱了个满怀才堪堪抱住这满身粘腻血液的魔物，于黑暗中一打眼看过去，辛甘便浑身都僵住了。他的怀中是个完完全全的类人生物。

人？

因为那点恐惧和恶感，辛甘迟钝的思维才得以分析手中触感传递来的信息。粘腻的血液下触手所及不是布料的质感，又或者人皮肤的触感。而是冰冷的鳞片和湿掉的绒毛的触感。

他怀里的这个，或许并不是人。

在有了这个意识后，辛甘才后知后觉发现，鼻尖闻到的是非常清甜的味道。辛甘虽然没有闻过其他人的血的味道，但是自己受伤时是有闻到过那种味道的，就是非常淡的血味，和为人时的嗅觉没什么不同。

再认真细看，怀中尸体倒垂的头颅并非人首，而是一只毛绒的兔子脑袋，且有着猛兽才会有的利齿。四肢也并非人的五指手脚，而是类似鸟类才会有的脚爪。

这确确实实是个魔物而非人，辛甘猛地松了口气。

“呵，看来不是人让你松了口气呢。”在一旁把辛甘的神色举动尽收眼底的布赞嗤笑道。

“又没有让你杀人食人，你这样的人就算被教会或者国会召唤能做的了什么呢？”

被魔物召唤，又能做的了什么呢？

说到底，也是因为格拉特尼之前的那番话让布赞有些在意了。所以才会在想到辛甘对格拉特尼食人行为有所抗拒的时候，做出这么一件事来。为魇抓捕了一只类人的魔物，而后让辛甘来解剖投喂。

在意识到这些事布赞故意为之的时候，辛甘也升起了怒意。

“我能做到什么？不如用你的眼睛好好看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