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车厢里的人都已睡熟。

卫觇靠在车厢壁上，悄无声息地睁开眼。

眼珠左右转动了一下，最后落在胸前的女孩身上。

猫一样的身躯又轻又软，贴合着他的胸膛，让他连心跳都好像陷入一团棉花，沉闷而柔软。

她的侧脸有一小块贴上了他的皮肤，呼吸有规律地喷洒在他脖子里，有点湿，飞速蒸发还有点凉。

卫觇忍不住抹了一把锁骨那块皮肤，不经意碰到对方软嫩滑弹的嘴唇，还不小心撬开了她的唇瓣，指节一片湿润。

心跳漏掉一拍。

路苼苼瞬间醒过来，卫觇清晰地感受到她的睫毛刷过自己的锁骨。

偷偷藏起的手指搓了搓，上面还带着水润。

路苼苼和他一样，先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动，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睫毛也跟着扇了扇，见所有人都睡熟了，才悄然无声地抬起头，对上他的眼：走吗？

卫觇压下心跳，坐直身：走。

两个人没弄出一点动静，直接穿过卫觇身后靠着的车厢壁，轻巧落地，再穿过土墙。

卫觇第一次体验穿墙而过，觉得有点新奇。这就是虚无么？

……

踏上山路，卫觇开启了运动摄像头。今天见到的一切，日后都可能会成为扳倒刘永胜的证据。

路苼苼释放精神异能，探查生物的存在。

“这边。”

“前面有一群三级丧尸。”

“有只五级丧尸……只有一只，我们上吧。”

“感觉它们都是从这个方向来的……过去看看。”

卫觇若有所思地看着路苼苼的背影。她到底是什么异能？她似乎……不止一种异能。

那个探测美男子的异能可能是开玩笑的，可是她现在用的是精神系的异能吧？幻境也算精神系，所以他感觉得到，路苼苼能发现那些远处的丧尸，靠的绝对不是物理系的虚无。

虚无可以感应到一定范围内的物体，但是她才六级，不该比他这个七级覆盖得还要广。

“你知道疫苗吗？”卫觇突然问。

路苼苼走在他前面，眸子闪了闪。

路苼苼淡定地继续开路，含糊道：“你指的是真正的疫苗吧？有所耳闻。”

卫觇却不说话了。路苼苼回过头：“怎么，你也对疫苗感兴趣？”

卫觇眼底闪过一抹嘲讽：“是啊。又有哪个异能者不感兴趣呢？”

路苼苼垂眸，未置一词，心思快速转过。

他说“异能者”？

疫苗不是给普通人预防变异的吗？

所有异能者都会感兴趣，连卫觇也想要……这就是宗震和袁衣削尖了脑袋，不惜与虎谋皮，也要得到的东西？

他们已经踏入这座山的深处，植被茂密起来，乱生的枝条张牙舞爪，遮住星空与月光，周身幽暗得像是鬼怪坟场。

脚下也早就没了路，遍地都是低矮的灌木，几乎没有属于人类的足迹。路苼苼必须要很小心才不被树枝戳到。虽然她的皮肤不会轻易被划破，但是衣服还是会破的。

她的神经也更加紧绷，异能扩散到最大。

卫觇紧跟在她身后。

突然，女孩蓦地顿住脚步，卫觇一个没刹住，直接撞在她身上，不小心把人抱了个满怀。

“找到它们的老巢了。”

路苼苼没在意，侧过头压低声音。

卫觇浑身戒备地绷紧。他知道路苼苼实力强大，第一次看到她露出这么凝重的神色。

“五级丧尸，超过两百只。”

路苼苼咽了下口水。

“还有15个人类。”

卫觇神情一凝。

鲍鹏之前说过，昨天送来的人，就是15个。

……

路苼苼和卫觇披荆斩棘，最终站在一处半掩在岩石后的地下溶洞前。

开口隐蔽，仅能容一人通过。

路苼苼趴在洞口听了一会，用虚无探了探，只判断出里面很深，空间很大，有多个洞穴与岔路，十分阴冷潮湿。再远的地方感知不到，但是精神波动是从深处传来的。

路苼苼刚想下去，被卫觇拦住，拿出一只蜻蜓大的无人机。

“军用的，名字叫‘间谍’。”

间谍机如其名，飞在高空中时，如果不特别警惕，哪怕是路苼苼都会把它当成飞虫。

卫觇把间谍放在一块较为平整的石头上，按下遥控，小东西“嗡”地一声起飞，在卫觇的操纵下，从洞口敏捷地钻过。

跟着间谍的夜视摄像头，路苼苼和卫觇以它的视角在地穴中探索。

里面果然很大，从无人机传回来的探测数据来看，最高处有十几米高，低矮处也超过两米，足以容下一个人直立通过。

溶洞中路形并不太复杂，偶尔有岔路口，还多数是死路。但是沿途布满形态各异的钟乳石，黑暗中如同群魔乱舞十分恐怖，也非常有迷惑性。时不时还会遇到隐秘的向下的关口，对于第一次误闯的普通人或动物来说，足够晕头转向地迷路了。

那些死路尽头、石柱遮挡的隐蔽角落，往往有一两只丧尸，就好像那些地方是它们独自占有的窝。

路苼苼颇有些惊叹。丧尸们真是找了个好据点，天然景观繁丽复杂，有社会生活，也有相对隐私。

间谍在卫觇的操控下不断深入，再次通过一道狭窄的关隘，并下了一段“台阶”后，视线豁然开朗。

霎时间，路苼苼瞳孔放大，头皮发麻。

那是一座巨大的、约四百平米的洞穴。钟乳石、石笋、石柱之后，影影绰绰的，到处都是慢吞吞蠕动的四级丧尸，目测至少几十只，甚至超过一百！

仔细看去，它们聚集成一小坨一小坨，仿佛野餐时聚成几人一桌。

餐桌上的又是什么呢？

答案呼之欲出。路苼苼屏住呼吸，卫觇操纵着间谍，贴着洞顶朝丧尸聚集的地方飞去。

无人机镜头的夜视能力比不上异能者，也因此直到很近路苼苼才看懂它传回的画面，猛然捂住嘴。

卫觇的手不易察觉地一紧。

一圈丧尸，屁股光溜溜的，围着一个人类，有节奏的律动。

不仅如此，有些丧尸动着动着，还会低下头，在人类的身体上咬一口。

前面的结束，后面的马上补上来。时不时有丧尸在不同餐桌前流窜，以尝试不同的口味。

夜视镜没有颜色，但那一瞬间撕扯的动作，飞溅出的血肉，将路苼苼的眼底都染上猩红。

她注意到丧尸还会做另一个奇怪的动作——它们会咬下自己的肉，强行塞到人类嘴里，逼他们吞咽下去。

如果不是人类还会吞咽，她几乎无法相信那人还活着——那块东西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砧板上的肉块，已经被粗暴地去了皮，胡乱剁过，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从身形上，路苼苼隐约能判断出近处的几个人类都是男性，因为他们都在被一体多用，前面和手指被分给雌性丧尸，后面、嘴和一些稀奇古怪的地方分给雄性丧尸。

男性躯体雌雄皆宜，且比较强壮耐受，似乎更受丧尸们青睐。

恰好，安平基地男人占了大多数。

底层的临时居民，男人的比例更大，因为没有异能的人更需要依赖先天体能活下来。

活下来，然后被送到这里。

路苼苼紧盯着小小的屏幕，血液涌向大脑，耳朵里似乎产生了幻觉，听到人类的惨叫。

卫觇抓着屏幕的手像是石化了。镜头也许久没有移动过。

画面中，一只丧尸释放后，悠然从男人的身体上爬下来，它原本的位置很快被后面的丧尸补上。

进入贤者时间的丧尸拖沓着脚步闲逛。

突然，它僵硬地拧过头，空洞的眼睛对上高空中的间谍！

无人机没有声音，但是从画面中他们看到它一声嘶吼，镜头内所有丧尸都同时惊醒，朝小小的飞虫看过来——

那一瞬间，路苼苼仿佛感受到它们隔着镜头在凝视自己！

下一秒，画面一黑，溶洞中远远传出丧尸的吼声，声音还在不断靠近！

卫觇和路苼苼发挥出全部速度，疯狂奔逃，有惊无险地回到山林边缘。

一前一后停下脚步，路苼苼脸色无比难看。

……她手中抓着个男人，是她刚刚最后关头拼尽全力瞬移到洞穴中，带出来的镜头拍摄到的那个男人。

五级丧尸反应很快，差点就抓住她了。幸好那之前它们多数被间谍吸引了注意力，不然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然而男人逃出生天、恢复意识的第一件事，就是抽出路苼苼挂在腰间的匕首，迅速果断地了结了自己的生命。

路苼苼沉默地把像一坨烂肉的尸体放在地上。才短短一天，昨天才送过来的好好的人，现在竟然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他的舌根已经被自己咬烂了。但是被疫苗改造后强大的生命力，却让他除非被割喉爆头，否则没那么容易死。

丧尸还在不断给他们喂自己的血肉，也保证了他们生命力充足，能生不如死地活着。

想起刚才出现在溶洞中，一瞬间灌顶的血腥气，直往毛孔钻的冥狱般的湿暗阴冷，路苼苼心有余悸。

她知道自己刚才冲动了。

之前听说这些人可能的遭遇，她依然可以把这当成游戏。就像看了一本书，也会唏嘘会愤怒，但不会想要穿越到书里，亲自经历噩梦，只为了拯救那些纸片人物。

可是亲眼看到，就像触动了大脑的另一块区域，她实在无法让自己冷静，理智上再怎么知道他们是无关紧要的NPC，感性上也仍旧有物伤其类的震痛与悲哀。

她已经不管诱饵不诱饵的了，只想尽量想办法把那群人救出来。

然而她想是一码事，做不做得到是另一码事。

两百只五级丧尸不是闹着玩的。哪怕她和卫觇等级比它们高，最多也只能做到自己逃脱。刚才趁其不备顺手搭救一个人已经是极限，救15个人，并且是从敌方主场救人，不确定因素太多了，没有周密的计划几乎不可能完成。

正在纠结中的路苼苼突然听到背后的丛林深处，传来一声规模不小的爆炸声，因为距离太远，传到这里声音几乎已经消散了，异能者的听力才能捕捉到。

那是溶洞的方向。路苼苼抬眼看向卫觇。

“间谍的自毁程序。”卫觇回望着那片丛林，眸光很冷，“可能不能杀死全部丧尸，但是杀死那些普通人足够了。”

路苼苼抿了抿唇。

弱者没有选择自己命运的权利。他们替那些人选择死亡，希望对他们来说是种解脱吧。

至少脚边这个男人，还有……在辉科里看到的那个女人，自杀时断然干脆的模样，就像是在炼狱里看到唯一的出口。

路苼苼把男人的尸体收进游戏背包。这个血淋淋的铁证，加上之前拍到的视频，足以在基地掀起狂风骤雨。

卫觇又多看了路苼苼一眼。空间？她到底有几种异能？

“我们把那群人叫醒，现在就走吧。那些丧尸的粮仓被我们炸了，我怕它们不会善罢甘休。”

路苼苼这句话刚说完，脸色突然一变。

卫觇立即反应过来，飞身奔向山洞，路苼苼则奔向他们的车，动作粗暴地打开后门——

“快醒醒！丧尸来了！”

里面的两个男人惊叫着坐起身，路苼苼发现赵光带来的那个女人不见了！

与此同时，她感受到不远处的树林中，有个异能者正飞速向边缘逃窜，但身后的丧尸比那人更快。

路苼苼心一沉，回头看到卫觇带着一群惊慌失措的普通人走过来，一眼扫过，少了一人。

路苼苼忍不住骂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