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哆啦A梦·奈从空间里取出的小白板上，路苼苼画了个三角形。

顶点分别是她自己的名字、宗震、刘永胜。

每条边上注明两方势力的关系，名字旁边的括号中则标注了亲近的势力。

路苼苼（卫觇）——宗震（袁衣）：竞争。

宗震（袁衣）——刘永胜（吴云刚）：利用。

刘永胜（吴云刚）——路苼苼（卫觇）：敌人。

最后还有个杨飞，和路苼苼（卫觇）、刘永胜（吴云刚）组成另一个三角形，彼此间都是敌人。不过随后路苼苼又把杨飞划去了，“照卫觇的说法，杨飞很容易解决，倒是宗震更值得在意。”

旁边则列出目前尚未明朗的问题，并在括号里写下都有谁知道问题的答案。

1.宗震认为异能者之间存在竞争关系，竞争的是什么？（宗震、刘永胜）

2.疫苗究竟是什么？如果宗震拿回的是半成品，真正的疫苗又是什么？世界上有人做出来了吗？（宗震、刘永胜）

3.袁衣是谁，什么能力？（宗震）

4.基地有牺牲临时居民的先例，现在给居民注射半成品疫苗，要拿他们做什么？（刘永胜）

三双眼睛严肃地注视着路苼苼落下最后一笔。

“简而言之，我们什么也不知道。”

何奈总结。

“也不是啊。”路苼苼手一扬，掠过白板上的几排字，“我们知道的是，有这么多问题我们都不知道答案。”

“噗。”

白蘭忍不住喷笑。

温书翰却赞同地点头：“知道问题的存在，总比之前什么都不知道好。”

“而且我觉得我们能做的事情很多。”

温书翰站起身，走到路苼苼身边，拿过她手上的笔。

“这条边，可操作的地方很多。竞争也许可以转成合作。”

温书翰说着，在旁边加了几行字。

路苼苼（卫觇）——宗震（袁衣）：竞争->合作？

1.宗震和袁衣的合作并非牢不可破，可否拆散？

2.宗震和袁衣的队伍是否有别人？可否踢掉，换成他们？

3.宗震可被利益说服。

“这一条。”

温书翰说着走到另一个边，唰唰唰动笔。

宗震（袁衣）——刘永胜：利用->利益不一致？

1.袁衣不赞同刘永胜的风格，是否能搞明白刘永胜给人打疫苗做了什么，让袁衣无法忍受继续合作？

2.对宗震来说，刘永胜可否被卫觇取代？

3.对刘永胜来说，是否担心宗震超出掌控？

“至于这个……”

温书翰对着最后一条。

刘永胜（吴云刚）——路苼苼（卫觇）：敌人。

“我们选了卫觇的话，和他只能是敌人了。”

“没关系。”何奈耸耸肩。

“反正他不是什么好人。”白蘭吐舌头。

“所以如果我们能搞定其他的，只剩刘永胜这一个敌人轻而易举就能消灭。书翰真棒。”

路苼苼笑眯眯给发了颗甜枣。温书翰腼腆地抿抿唇，对她温柔一笑。

“而且我们也可以反过来。”

路苼苼拿过温书翰手里的笔，把刘永胜重重叉掉。

“如果这个顶点不存在了，三角形崩塌，其他的问题也会迎刃而解——宗震只剩我们可以合作。”

几人对着白板，沉思。

“看起来，现在最重要也是最容易入手的，是去调查那些被打了疫苗的居民会被送去哪里。”

“可是想混进去很难啊。”

“话说你们是不是忘了我们还有个厉害的合作者？”

“……你是说，去找卫觇？”

“没错。”路苼苼扫视着白板上的几个问题，“取得卫觇的信任也很重要。这其中有好几个，也许他都能给我们答案。”

……

*

为掩人耳目，四人再次用隐身的方式来到卫觇的办公室。

“事实上，我也正想拜托你们这件事。”

卫觇说着，拿出一叠纸，递给路苼苼。

路苼苼翻了翻，是两个男人的姓名、照片、社会关系等资料。

“明天有一批新接种了疫苗的人要被送去新基地。这两人是负责人，我会在他们脑中植入幻境，让他们以为我们是上面派来的人，将会和他们一起出发。”

“我们？你也要和我们一起去？”

卫觇端坐在办公桌后，手指在面前搭成个三角，看了眼路苼苼：“我必须时刻盯着，必要时用幻境修补逻辑。”

“而且，”卫觇纠正，“不是‘你们’。你们四个人只能去一个，不然动静太大。”

四人对视一眼，路苼苼很快做出决定：“我去。”

面对另外三人不赞同的目光，路苼苼扬了扬眉：“我实力最强。”

何奈白蘭温书翰：……

无话可说。

“其实，还是两位男性之一和我一起去比较方便。”卫觇突然插道。

何奈温书翰惊喜地抬起头，路苼苼往椅背一靠，目光不善：“我哪里让你感到不方便？”

卫觇冷然看着她：“我们这里女性工作人员比较少，大多数人都认识，不好冒充。”

路苼苼挑了下眉：“但你说，只是不方便？”

卫觇难得露出一抹迟疑，飞快地瞟了何奈和温书翰一眼。

“我们的女性工作人员比较少。但是我们这里的男性工作人员，很多都有女人。”

“不行！”

何奈立即反对，看卫觇的眼神充满敌意。

温书翰也保护性地离路苼苼近了点。

卫觇冷哼一声。他也不想的，难道是他故意占路苼苼便宜？

路苼苼却只思考了一秒：“还是我去吧。”

“可是——”

“——作为家眷，打探消息方便一些。”

卫觇沉默。好像有道理？他之前只是下意识不想和女子一起行动，因为这么多年下来他的队友都是男的，不太习惯带着个香喷喷的女孩子。

但是正如路苼苼说的，作为基地领导的女人的身份，活动空间更大，不会有人怀疑她的无知，她也可以用好奇做掩饰，提一些不方便他问出口的问题。

“而且这两个，一个治疗，一个空间，都是辅助异能，级别还不高。”

路苼苼一副“不想说出来打击你们但是你们逼我不得不说”的样子，指着何奈和温书翰，转向卫觇，“你确定带他们去？”

卫觇嘴角抽了抽，觉得路苼苼说得都对。

两个男人羞愧地低下头，决定明天就去接任务升级。

路苼苼暗自高兴。

剧情送到她手上的刷好感度机会，她怎会放弃？

*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路苼苼和卫觇在宿舍楼下碰头，一起朝基地门口走去。

路苼苼有点紧张，毕竟要大摇大摆地装成不相干的人。卫觇却淡定地跟另外两个护送者点点头，拉着路苼苼站到一边。

他们的两个“同事”一个叫赵光，另一个叫鲍鹏，都是蓝派的人。

路苼苼愈发觉得他们要去的地方见不得人。不然首领为什么不让官方工作人员护送，而是下派给投靠而来的民间地痞势力？

赵光也带了女人，浓妆艳抹，大白天穿得像刚从夜总会穿越出来的。路苼苼低头看了眼自己朴素的T恤短裤，觉得要不是卫觇的幻境够厉害，她此时大概已经穿帮了。

赵光和鲍鹏却不这么想。路苼苼清水出芙蓉，远胜过赵光矫揉造作的女伴，两个男人的眼睛控制不住往她身上瞟。只是碍于卫觇是基地高层派来的监工，他们才不敢对他带来的人出手。

很快，今天要转移的27个人就到齐了。路苼苼在人群中看到了昨天在疫苗接种处遇到的男子，搀扶着他的老母亲，两人饱经风霜的脸上都带着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向往。

“婆婆多大岁数了呀？”旁边有人搭话。

“我明年就八十啦。”老母亲笑呵呵的，“老啦，不中用，只能给儿子拖后腿。谁让这臭小子不开窍，我都说了别管我，他死活不听。”

老太太叹着气埋怨，眼中却全是慈爱与感动，以及“儿子出息了”“儿子孝顺”的骄傲。

基地里老人很少见，肯搬去外面的更是稀有。好几个人都好奇地围过来，言语行动间对老太太颇为照顾。

释放善意、保护珍稀的弱者，是人类作为文明物种的一种本能，一种精神需求，哪怕到了末世也是如此。

赵光和鲍鹏点过名，把人都赶上四驱厢式货车的车厢，挤挤挨挨地坐在一起。

他们都没看到，车尾处，一个小个子身影混在人群里溜上了车。

“长官，您二位要坐副驾驶吗？或者后面车厢？这条件，咳，只能委屈二位了。”

鲍鹏谄媚地请示卫觇。

“两个人坐副驾驶？”

路苼苼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坐法。

鲍鹏暧昧地看了路苼苼一眼：“咱这卡车，副驾驶宽敞，什么姿势都能坐下。”

路苼苼：……？什么姿势？

两人还要打探消息，选择了和司机一起，坐在前面。

路苼苼坐在了两个座位中间一个大箱子上。鲍鹏一愣，意味丰富地看了卫觇一眼，似在笑他们假正经。

……

货车轰隆发动，离开安平基地，向着安平2号基地出发。

“你经常去2号基地吧？”开了没多久，路苼苼开始和鲍鹏搭话，“2号基地有多大？”

“比老基地还要大一倍呢，不过围墙目前才只有老基地一半高，只建了外墙。妹子你愿意的话，待会可以带你参观一下。”

“好啊。”路苼苼自是答应，装作不经意地东拉西扯，“我看一起来的也有老人？他们也要去参与建设吗？老人能干嘛啊。”

鲍鹏嗤了一声：“都是靠孝顺儿女养着。要我说这种没力气的人活着就是浪费粮食——不是说你这种啊妹子，妹子你这种的是基地一枝花，珍贵着呢。”

路苼苼装作被恭维到的样子得意地笑笑：“哎呀，我也是能做些事的……不过照你这么说，疫苗给这样拖家带口的人是不是有点浪费啊。基地疫苗那么紧缺，给这样的一家人，最后只能出一个劳动力，多不划算。”

鲍鹏听了这话，却没马上回答，小心翼翼观察了下卫觇的脸色，似乎拿不准有些话能不能跟路苼苼说。

卫觇勉为其难搂了下路苼苼的肩膀，点了下头：“自己人。”

得到准许，这锅反正不是鲍鹏背了，鲍鹏立即像开了话匣子：“妹子，你不知道，疫苗啊，根本不是首领说的作用。”

路苼苼眸光一闪：“难道疫苗不能免疫丧尸病毒？或者有什么副作用？”

“能免疫倒是能免疫，也说不上副作用，不过疫苗的功能不仅是防止被丧尸感染后变异，还可以加强人类的生命力——你知道吧，疫苗本身就是丧尸病毒的类似物，只不过更温和。所以疫苗能让人类像丧尸一样，受重伤不死，几乎无敌。”

“这……这不是好事吗？疫苗有这样的效果，首领为什么不告诉大家？”

路苼苼其实能理解刘永胜为什么不告诉大家。好端端的人，谁也不愿意拥有怪物的身体素质，哪怕那意味着强大。

鲍鹏从后视镜瞄了眼后面车厢，虽然知道自己的声音在货车噪音的掩盖下，肯定传不到后面去，却还是下意识神神秘秘压低声音：“咱们基地给这些下等人打疫苗，可不是真的为了让他们更安全地在外面工作的。”

“那是做什么？”

鲍鹏咽了下口水，声音突然有点哑。

“你知道……可持续发展吗。”

路苼苼不明所以地看着他，鲍鹏注视着前方路面，眼皮有点颤抖。

“不止人类，丧尸也想要可持续发展的储备粮。”

像是被一桶冰水从头浇下，路苼苼浑身战栗。

外面是能把戈壁烤化的炙阳，地面反射的光透过巨大的挡风玻璃刺得人眼疼，可是路苼苼此时就像是被一层罩子隔绝了，感受不到人间的任何温暖。

鲍鹏转头瞥了她一眼，似乎对她的反应早有预料。

“妹子，幸好你有靠山啊。上头说了，就算是临时居民，也要给基地做贡献。所以……”

“这事也不是有疫苗后才开始的。”卫觇突然插道，“基地一直以来把贡献分不足的人送出去，说是找一些安全的地方安置，其实是偷偷拉去喂给丧尸，丧尸吃饱了就不会来攻城了。”

路苼苼嗓子眼堵得说不出话来。这种牺牲一批人，救下其他人的方式，未免太残忍了，是魔鬼想出来的吗？

看卫觇的样子，他早就知道了。

这或许也是他想要推翻刘永胜的原因之一？路苼苼有种感觉，卫觇不像是会认可这种事的人。

宗震和袁衣也说过，刘永胜有拿普通人喂丧尸的先例，她先前只当是基地资源不够时把低贡献分的人赶出去，没想到是这种大规模有组织的喂。

“是啊，不过那些人不禁吃，现在有疫苗了……”鲍鹏叹了口气，“今天加昨天，这一批人能撑很久，大概可以救下不少人命吧。”

“昨天已经送过去一批了？”

路苼苼喉咙干涩，像是哽了东西。

“是啊。基地本来每天都会送几个人，但是前几天都没送，首领好像是想要等疫苗吧。所以那群丧尸已经开始暴动了，昨天接种疫苗后就立即送去了十几人。”

“所以首领是和丧尸达成了协议？”

路苼苼心里漫生出浓浓的讽刺。

人类基地的首领，巴巴地向丧尸上供，不就等于向那群怪物认输？这已经是背叛人类了吧？刘永胜凭什么代表人类向丧尸下跪，毫无尊严地献上同类作为它们的食物？

“差不多。现在的丧尸都进化得很聪明，只要给它们食物，它们也不愿意冒死来攻击基地，但如果不给的话，我们基地早就沦陷了。”

鲍鹏又看了她一眼，“所以妹子你也别觉得残忍，同情这些人什么的。如果不是基地，他们早就死了，现在轮到他们为基地做贡献了。”

路苼苼心底生寒，不予反驳。如果那些人知道苟活一段时间，付出的代价是被注射不死疫苗，丢到怪物窝里当可持续发展食物，每天生不如死，他们一定宁可早就死了吧？

刘永胜这么做，真是为了保护基地吗？还是为了粉饰太平，维持他的统治？

“所以根本没有所谓的2号基地？我们要去的究竟是什么地方？”

路苼苼颤抖着声音，扮演一个被吓到的普通女人。

鲍鹏奇怪地瞄了卫觇一眼，似是疑惑他怎么什么都没有告诉她，然后回答道：“2号基地当然是有的，不然太容易暴露了。只不过后面这群人，只有一部分是要送去2号基地的——2号基地只会留下年轻力壮那些。”

“年轻力壮却有家属的呢？”

路苼苼想到那对母子。

鲍鹏也想到了，讽笑一声：“能怎么办，一起送给丧尸呗。末世里，弱者不配活下去，有弱点的人也不配。”

路苼苼坐在箱子上，瞳孔中摇摇晃晃倒映着前方反射着强光的路。

有想要保护的人，原来是弱点，不配活下去吗。

她想起基地里的人表情空洞的脸。以及刚才，他们面对那位老婆婆时，不由自主扬起的唇角和眸中或深或浅的善意。

末世进行优胜劣汰，什么是优？表情空洞、自私无情、心狠手辣才是吗？眼里再也没有想要保护一个人的光，才是吗？

愿意为了别人去死的人都死了，比如那个不抛弃老母亲的男子。活下来的都是愿意让别人为自己去死的人，比如刘永胜。

比如……

路苼苼垂下眼眸。

她的攻略对象为她死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呢。心甘情愿？

如果他们死后知道真相，一定会后悔吧。

如果他们能重生，一定会恨不得第一时间抹除自己这个弱点，好好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