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荡的走廊，四个人走在其中，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路苼苼注意到这块区域的隔音很好，因为自从她踏入进来，门在身后滑上，就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外面风吹过的声音、城市里活物的声音、机械运转的声音，全都消失远去，仿佛真的通过时空之门来到了寰宇之外，一切世俗嘈杂都被真空隔绝。

这样彻底的安静，做为异能者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对于心理素质不够强大的人来说，光是这样的死寂就能让人发疯。

四个异能者却适应良好，只是动作更加小心，因为任何细小的失误都会暴露他们的存在和位置。

路苼苼轻手轻脚脱掉容易产生布料摩擦声的外套，只剩下里面的紧身背心。

身后的三个男人同时把目光落在玲珑有致的背影上。

不约而同咽了下口水。

在绝对的寂静中，发出极轻微的咕叽声。

一路畅通无阻，路苼苼又撬开两道安全锁，无视门口贴着的“机房重地，闲人禁入”标志，推开数据所在机房的门。

和实验室区域的其他电器一样，机房的一排排服务器还在正常运作，发出巨大的噪音。

在噪音的掩盖下，关上门后，四人也终于能松下紧绷的肌肉，自由地轻声交谈。

“何奈书翰去检查一下，大叔去拷贝，我在这守着。”

除了若干排高达天花板的机器，一套桌椅一台电脑孤零零摆在进门的地方。

机器后面是藏身的好地点，何奈和温书翰点点头，动作迅速去清查了。

宗震则坐在小椅子上，噼里啪啦输入基地给出的密码，开机。

路苼苼四处看了看，没什么有趣的东西，从背后悄无声息地凑到宗震的屏幕前。

宗震正在键盘上敲击，突然感觉到机房充足的冷气似乎被挡住了，身后有热源靠过来，还带着若有若无的馨香。

宗震猛地回头，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你干嘛？”

路苼苼眯眼看着屏幕：“你在干嘛？这好像不是我们要拷贝的文件吧？”

她刚才看到硬盘在闪烁，已经开始拷贝了，而宗震输入指令的动作却没有停，所以好奇过来看看，没想到真的抓住宗震在背着他们做奇怪的事。

宗震往服务器尽头瞟了一眼，何奈和温书翰还在远处。

宗震鬼鬼祟祟招了招手，路苼苼俯身凑近了点。

宗震敲了个键，屏幕呼啦弹出全屏的爱情动作片，一男一女热烈奔放，扬声器小小声地播放着浪荡的叫chuang声。

空气中瞬间弥漫起暧昧又尴尬的气氛，粘稠腥甜的味道仿佛要从屏幕中溢散出来。

路苼苼：……

宗震手搭在路苼苼冰凉如玉的肩膀上，坏笑了一声：“不知道这里的工作人员有没有变丧尸，真是晚节不保啊，被我发现了他藏在工作电脑里的小秘密。小朋友偷偷摸过来，是想和我一起看吗？”

路苼苼面无表情甩开男人灼热的手掌，转身找何奈去了。

拐过拐角，路苼苼脚步慢下来，若有所思地站定。

她应该没看错，她刚过去时，宗震手忙脚乱关掉的窗口，上面画着人类变异成丧尸的过程示意图。她没来得及细看，但是她貌似还看到了一连串分子式基因组。

还有一个外语单词。

她忘了那是什么语言，但是她那一瞬间就懂了它的意思，大概又是真实世界带进来的技能。

那个词是“疫苗”。

什么疫苗？和丧尸病毒有关？

宗震想要来做这个任务，真的只是看上了它的贡献分吗？

……

四个五级异能者轻而易举完成了任务，宗震拔下存储硬盘，递给何奈。

接下来就是简简单单的原路返回。

然而刚开门走出机房，温书翰便和走廊尽头的丧尸对上了目光。

温书翰嗖地一下消失在原地，然而晚了一步，丧尸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发出凄厉的吼叫，顿时一呼百应，实验室各处响起同样的吼声！

这只丧尸比刚才的快一些，温书翰追着它，后面追着另外三人，跑了好几条走廊，才终于在它走投无路进了一间办公室时堵住它。办公室里还有另一只丧尸，看上去死前是这间办公室的主人，死后竟然还保留着生前的习惯，在办公桌后稳稳坐着，听到同伴求助才站起身加入战斗。

这两只丧尸已经隐隐要突破五级了，在到处是障碍物的办公室上蹿下跳地躲闪。路苼苼上前抢人头，费了番力气才把他们击毙。

然而他们已经听到了门外，四面八方朝着此处迅速聚集的脚步声和嘶吼声，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这边！”路苼苼看到办公室里面还有个门，通向一间巨大的实验室，朝伙伴们招了招手。

待所有人迅速通过后，路苼苼一把拉上门，上了锁。

门另一边，丧尸们赶来看到被杀的同伴，一边悲痛地嚎叫着，一边快乐地吃掉了它们的尸体。

丧尸吃丧尸，就和丧尸吃人一样，已经是众所周知的常识了。人们只当它们能从血肉中获得活动所需的能量，就像人要吃饭一样，但是路苼苼却记得言错说过的话——丧尸可以通过吃同类或者异能者，来获得升级的能量。

幸好他们已经把那两只的核心能量挖掉了，没便宜了这群丧尸。

路苼苼展开手心，两颗四级晶核闪烁着诱人的光芒，转瞬化为灰尘。

几人听了几秒钟门另一边的丧尸肉盛宴，沉默地转身离开，沿着看不懂用途的各种机器药水往外走。

实验室是长条形状，几人选择了右侧的走道，左边是实验台，右边则靠墙放着一排培养箱。

“砰”一声，路苼苼被身侧乍然的重击声吓得差点拔刀，猛地转头，看到身边半米远的玻璃养殖箱里，一只只剩一个脑袋半边肩膀一条胳膊的丧尸正扒在玻璃上，恶狠狠盯着她。

路苼苼从来没见过丧尸这么生动的眼神，也从没见过只剩这么一点还活蹦乱跳的丧尸。

路苼苼下意识扫了圈它所在的养殖箱。封闭得很好。用异能探了探，这玻璃现在的她不借助工具一辈子都砸不碎。

路苼苼一颗心落了地，再次观察起这个奇怪的丧尸来。

它，或者说，是她，明显是有极高的智商的。她眼中甚至有丰富的感情，愤怒、绝望、祈求……祈求？

路苼苼突然觉得脱了外套有点冷。

路苼苼屏住呼吸，轻声道：“你想让我做什么吗？”

然而丧尸表情没什么变化，依然愤怒绝望地盯着她，下一秒突然像发疯了一样再次狠狠撞向玻璃，撞得沉重坚固的养殖箱都猛地震了一下。

路苼苼骇然后退一步。

“苼苼？”

前面何奈见她没跟上，用气音叫她。

温书翰注意到路苼苼正在看的丧尸，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看他们在围观的东西。

路苼苼走过去，只见温书翰何奈宗震面前，是一整面墙的养殖箱，从爬行动物到小白鼠到灵长类，而它们全部都变异成了丧尸！

路苼苼吞咽了一口口水。

这个实验室是末世前就存在的。

难道说，末世不是天灾，而是实验室的产物？丧尸病毒就是从这个辉科公司流出去的吗？

是人为还是事故？他们又是怎么做到全世界同时爆发病毒的呢？

未知真相的恐惧笼罩下，路苼苼肾上腺素呈井喷式爆发，必须努力克制住激动的战栗。

危险却刺激啊。她觉得游戏要开始进入到有趣的新阶段了。

路苼苼走过一排排实验动物，发现它们有的正狂暴地抓挠着永远突破不了的玻璃墙，有的却似乎还保有理智。

不知道是进化了，还是变异得不完全——就像异能者一样。

路苼苼停住脚步。刚才她脑中仿佛有一道灵悟一闪而过，再捕捉却捕捉不到了。

路苼苼皱了皱眉，仔细回想。

大概是……她在疑惑动物会不会也能拥有异能？毕竟人类感染丧尸病毒，只有两个结果，要么变异，要么获得异能。

动物就只能变异吗？

动物有异能会是什么样呢？会进化吗？会比普通的人类还强大吗？这样的话，岂不是不仅仅人类社会重组，整个生物圈生物链都要打破重组？

路苼苼重新迈步，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

刚才的灵光一闪好像不是这个，不过大概也不重要。

路苼苼和温书翰何奈都没看到，宗震在他们没注意的时候，偷偷把几管试剂塞到了口袋中。

……

几人边走边看，速度缓慢，花了五分钟才来到实验室另一头的正门。

路苼苼打头，轻手轻脚摸到门边，准备推开它。

但是就在这时，几人都听到了，实验室另一侧，像是科研人员开小会整理数据用的小隔间里，传来微弱的，属于人类女性的声音。

四人对视一眼，悄然靠近。

“……啊、啊、啊、……”

气若游丝，却充满节奏感的叫声，这声音有点熟悉，路苼苼刚刚还听过，有点像……

宗震对上路苼苼的眼神，轻佻地眨了眨眼。

路苼苼翻了个白眼，视线移回传出声音的房门，皱了皱眉。

有点诡异啊。满是丧尸的初华市市中心，满是丧尸的楼里，竟然还有活人，竟还能尽情尽兴地做那种事？

这还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他们听清楚了是怎么一回事，不想节外生枝，转身打算离开，小会议室的房门却突然开了！

路苼苼眼前蓦地浮现一行字，像是一条马赛克遮住关键部位。

【五级丧尸：有动物的交|配本能。】

开门的五级丧尸也愣住了，甚至忘了收回那根青紫的马赛克。

而它的身后，是路苼苼这辈子都想象不出的噩梦一般的景象。

一个人类女子——之所以还能看出是人类女子是因为她留着长发，口中还发出微弱的混杂着哭泣和本能的喊叫——正被摆在长桌上，被七八只五级丧尸享用。

各种意义上的享用。

她身上能插的不能插的地方，都插满了丧尸的各种能插的不能插的东西。她的全身已经没有一块好肉，像是被一寸寸啃过，又愈合，又啃过。

路苼苼的肾上腺素又开始飙升，这次是真正的从生理到精神上的恐惧恶心和愤怒——然后她便被温书翰捂住了眼。

但是有什么用呢？

对异能者来说，一瞬即逝的画面就可以记一辈子了。

更何况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

路苼苼拨开男人的手，和其他人一起投入了战斗。

八只五级丧尸，已经从享乐中回过神来，暴怒地袭向打断它们快乐的入侵者。

他们只有四个五级异能者，人数差了一半。

这将是一场恶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