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路苼苼等人告别了王警官和几个异能者，继续出发前往安平市。

王天易也留在了基地。昨天见识过路苼苼的实力，他终于明白这样的人是自己无法肖想的，也终于认识到自己就算给人当仆人，人家都不稀罕，不如留下来作为功臣元老之一，一起建设淮浦市基地。

路苼苼、何奈、鸠檀、白蘭、骑士，四人一狗坐上之前搜集的新车。

这是辆自动驾驶汽车，路苼苼捣鼓了一会，才让它正常工作。

再次收获了白蘭崇拜的目光。

还好GPS还在正常工作。这可能是末世后，人类信息时代留下的最后的遗产了。

驾驶位的何奈解放双手，但并不能完全依赖自动驾驶，靠在椅背上默默盯着前方的路。

副驾驶的鸠檀继续研究他的魔方。

后座的白蘭和路苼苼偶尔交谈两句。

骑士毛茸茸的脑袋乖巧地枕在路苼苼膝头，睁着双圆溜溜的眼睛，似乎在想自己的心事。

队伍短暂地热闹过几天，重新回归了安静。

……

“吱——”

汽车突然刹车，车上乘客们身体往前猛地一倾斜。

“怎么回事？”

路苼苼从前排两个座椅间探出头，何奈指了指前方。

一只丧尸站在路中间，似乎被高速驶来的车子吓傻了。

自动驾驶则检测到行人，立即急刹车，停在丧尸面前。

“我去杀。”

路苼苼坐车坐了一上午，正好想活动一下筋骨。

提着匕首开门下车，丧尸却并没有像以往见到的丧尸一样，听到声音闻到人味就不管不顾冲过来。

路苼苼“砰”地关上车门。

对方的头猛拧了一下，看向路苼苼。

依然没有扑过来。

有趣。

路苼苼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对上丧尸无神的双眼。

莫名地，她居然有种感觉，它能读懂她的表情。

丧尸没有表情，但它后退了一小步，足以让路苼苼脑补出它的心理活动。

啊呀，新鲜，丧尸居然有心理活动！

路苼苼眼中兴味更浓，提步上前。

没想到丧尸看到她的动作，似乎察觉了危险，居然转过身一溜烟地跑了！

路苼苼：……

她这么吓人吗，丧尸都怕？

游戏提示及时出现：

【四级丧尸：有初级智力，约等同于低等动物。】

路苼苼歪了歪头。有了智商的丧尸还挺可爱的？看刚才那只，也似乎比之前遇到的干净了不少。

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腐烂程度也不高。衣服虽然破烂，但并不像其他的低级丧尸一样，仿佛在污泥里打过滚。

就是可惜，她刚才没去杀了它。四级丧尸的晶核，肯定能让进度条涨一大截吧。

路苼苼拉开车门坐进去。

“四级丧尸。”

NPC们没有怀疑为什么她懂得这么多。游戏会自行圆掉由于游戏介入产生的逻辑bug。

何奈转过头：“感觉它似乎有点聪明？”

路苼苼笑了：“是啊，像个小动物。”

说着揉了揉骑士的头。

骑士看了她一眼，路苼苼居然从这一眼中读出了鄙视，好像在说：它可比四级丧尸聪明多了！

路障清除，自动驾驶重新上路。

路苼苼默默看着路边的风景，思维飞散。

四级丧尸已经有智力了。那么丧尸继续进化下去，最终会不会达到近似人类的智商？

*

午饭时间，几人到达一座小镇。

末世里食物和汽油永远不会嫌多，所以几人又在小镇里扫荡了一番，顺便杀了不少丧尸。

淮浦市太大，他们没有能力也没有时间清理一遍，并且也要给那里的幸存者留点资源。但这样一个已经没有活人的小镇，他们还是可以毫不客气地收下的。

可惜小镇里多数是一二三级的丧尸。可能四级丧尸察觉到危险，都躲起来了？就像刚才那只见到路苼苼就逃跑的丧尸一样？

雁过拔毛地榨干小镇所有价值，几人正打算离开，却见骑士立在原地不肯走，对着某个方向吠了两声。

骑士是条安静温柔的大狗，轻易不叫，如果叫了，要么是有敌人，要么是有好吃的。

路苼苼挑了挑眉，往那个方向走去。

骑士立即跟上，引着路苼苼来到一座小房子前，摇了摇尾巴。

旁边是个修车店。只有一层、面积只有十平方米的小房子独立建在一侧，大概是修车店存放东西的小仓库。

这样的小仓库里面不像有什么好东西，所以刚才他们扫荡的时候略过了。

这里有什么吗？

路苼苼凝神仔细听了一下，里面隐约传来拖里拖沓的声音，像是属于丧尸的脚步声。

紧接着，拖沓的脚步声朝门口走来。

门被推开，几乎能把人熏晕的腐臭味扑面而来，路苼苼和开门的丧尸打了个照面，大眼瞪小眼僵住了。

丧尸是个瘦小的女性，还穿着裙子，虽然面色青白，目光呆滞，但那张脸还是能看出生前的三分姿色。

下一秒，路苼苼就看到对方做了个特别人性化的动作。

对方被吓到似的后退了一步，伸手想把门关上！

卧槽，丧尸成精了！

路苼苼下意识伸出脚挡住门。

丧尸关了几次门都没关上，呆呆低头，看了看路苼苼挡住门的脚，无神的双眼又移回路苼苼脸上，狰狞地咧开嘴。

……啊，这样子才对嘛。

路苼苼捏了捏拳头，和四级丧尸展开一场友好切磋。

虽然四级丧尸有智商后，失去了三级以下丧尸不怕死的莽勇，但毕竟速度、力量、智谋都比三级丧尸更胜一筹，路苼苼和对方缠斗了好一会，才终于击中要害，挖出晶莹剔透的晶核。

四级丧尸的晶核果然很美，在阳光下反射着钻石般璀璨的光。

吸收后，路苼苼的经验条离升四级只差一点点了。

另外三人刚才见只有一只四级丧尸，路苼苼能对付，且势均力敌打得尽兴，便没有上前帮忙，在旁边清理物资。何奈放出辆新房车，白蘭还是第一次见房车，主动举手进去布置了。

四级丧尸死了，骑士却依旧定定望着小仓库的门。

路苼苼好奇地看着四级女丧尸的“家”，走过去，拉开门。

“——咳、咳咳……”

饶是见多识广的路苼苼都差点忍不住呕出来。

腐烂的恶臭浓稠得令人窒息，黏腻地像是有生命般，瞬间钻入人的七窍毛孔，简直能把人腌入味。

仓库里面不大，十米见方的空间，地上堆满了尸体，到处流着颜色缤纷成分可疑的脓液，尸体的伤口和眼睛口鼻中爬满肥胖的蛆虫，地表附近的苍蝇密集得仿佛一层流动的黑云。

路苼苼之所以没有立即甩上门扛着房车逃走，是因为她打开门一瞬间，听到的游戏提示音——

【检测到攻略对象：残疾大学生，言错（异能：亲和）。当前攻略对象：5；已完成攻略：2/18。】

正对门口靠墙放着一把轮椅，苍白瘦弱的青年垂头坐在轮椅上，细直高挺的鼻梁上眼镜歪在一旁，已经陷入昏迷。

路苼苼眼中含着一汪粘膜受到刺激产生的生理性眼泪，后退了一步，委屈地望着十米外的攻略对象。

她今天遇到了自从进入游戏以来最大的挑战。

——如何越过血池肉林苍蝇蛆虫，把她的攻略对象搞到手？

“何奈——”

何奈听到召唤，立即放下手头工作跑过来，第一眼就捂住嘴干呕了一声。

他这声干呕刺激得路苼苼也想呕了，再次后退一步离门远了些：“你能把地上这些尸体收到空间吗？”

何奈瞪大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路苼苼。

——她连这样的尸体也不放过吗？！！！

这实在超出了何奈的极限，何奈语重心长地劝道：“苼苼，尸体还是新鲜的比较好。”

路苼苼一脸“这个NPC智商没救了”的表情看着何奈：“我是让你把这些玩意挪走！你没看到里面有个活人吗！”

何奈这才注意到仓库深处一动不动的身影。

……细看之下，这人好像还挺帅？是那种禁欲又病态的美。

何奈脸色像吃了苍蝇。

“苼苼，这人跟丧尸一起呆了不知道多久，应该早就死了吧。”

路苼苼面无表情，把脸转向何奈。

“你搬不搬？”

何奈鼓了鼓腮帮子。他当然会搬，路苼苼的要求他什么时候没有满足过了！可是路苼苼又捡人了，还总挑好看的捡，他实在是，好生气啊！

“要是有奖励就好了。”

何奈毫不吝啬地放出大把强力药剂弄死一屋子苍蝇蛆虫，一边把一屋子尸体连带它们上面的小动物们尸体都收走，一边嘟嘟囔囔。

虽然是小声的自言自语，但是路苼苼异能者的听力听得一清二楚，好笑地看着他：“你想要什么奖励？”

何奈目光默默移到女孩嫣红的唇上，脸砰地红了。

两瓣红唇轻轻抿了抿，泛起水润的光泽。

“这个？”

路苼苼唇角勾起魅惑的弧度，伸出一根白皙纤细的手指，点了点唇。

何奈咽了下口水，眼神像是黏在了上面。

“嗯。”

很诚实。

路苼苼差点笑出来。

她家大美人太可爱啦！她不想忍了！

路苼苼上前一步，踮起脚，啾地在何奈脸颊上亲了一口。

光滑如玉，口感极好。

游戏里的合成槽早就放好了异能补充剂的材料，此时光芒一闪，1h倒计时开始，成功触发了合成。

路苼苼砸吧砸吧嘴，心满意足地撤回来。

再抬起头，美人的脸已经像个番茄了。

路苼苼终于忍不住，“扑哧”笑出声。

身后传来阴恻恻寒凉刺骨的声音。

“姐姐啊。”

路苼苼回过头，脸上还残留着着甜蜜的笑意，挑挑眉。

鸠檀的脸上就差写着三个大字：我也要。

路苼苼看了眼游戏界面的好感度。

呵，好感度那么低，还好意思讨糖吃？

路苼苼冷漠地看着他，指指仓库门：“你去把他洗洗干净。”

何奈刚得了好处，积极道：“我来吧，上次存了好多水。”

鸠檀却瞬间移动到轮椅旁，瞥了何奈一眼，手一扬，仓库内一米见方的小空间就哗啦啦下起了雨。

一边洗，漆黑的眼睛还幽幽盯着路苼苼。

路苼苼对他的乖巧实用十分满意。再说是她要攻略人家，总不会真的指望攻略对象自己上钩。

何奈这样的小天使可遇不可求。

路苼苼穿过已经被何奈一键清洗干净的仓库，来到鸠檀身边，轻柔的气息幽幽吐在他耳畔。

“晚上来我房间找我。”

雨声蓦地停滞了一瞬。

然后更加猛烈地浇下，仿佛半空中开了个任意门，通向海底，对面的水正强势灌进来。

路苼苼走开了点，避免被水溅到身上。

能溺死人的水流和强大的水压终于让轮椅上的人有了反应。

言错动了动，无意识张开干涸的唇瓣，饥渴地吞咽起从天而降的水。

喉结滚动了几下后，被润湿的嘴唇闭上，头一歪躲开汹涌而至的大水，细腻的眉头皱起。

“他是不是醒了？”

伴随着路苼苼的疑问，鸠檀也停下来：“洗得差不多了。”

青年面色苍白，脸上滚动着晶莹的水珠，瘦削的面容精致脆弱，金丝边眼镜矜雅纤细，湿透的发丝透着一股颓废凌乱的气质。

路苼苼正惊叹于这人洗干净后精美绝伦引人犯罪的容貌，就见那张脸上湿漉漉的睫毛颤了颤。

……

言错的世界早已没有时间。

他在空茫的意识边缘等死，却在混沌中听到了悦耳的女声。

她似乎杀了那只丧尸，打算救下自己。

然后他就被高压水流毫不留情地冲遍了全身。

水，也让他几近枯萎的生命重新焕发生机。

他挣扎着冲破濒死的桎梏，睁开眼，便对上一张美若天仙的脸，正凑近了关切地注视着他。

他的眼睛受不了突然的强光，很快又闭上了。

黑暗中却长久暂留着刚才看到的面容。

那张美丽的脸也发着光，像是天使降临。

救下了自己的，就是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