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露清清：我跟着她下车了，在老城区的D路

早露清清：她目前没有换车的打算，看起来就住在这一带

周鸣：OK

周鸣：我叫到车了，马上过来

周鸣：10分钟！

早露清清：等一下，我有问题

周鸣：？

早露清清：假设她已经把老太太的运气拿走了，那还可以还回去吗？

早露清清：不然在我们跟踪她的这段时间里，老太太可能会出事

周鸣：……

周鸣：你真是……

[周鸣撤回了一条信息]

周鸣：可以还回去，从别人那里借来的运气，本来就不太稳定，她想强留也不能留太久

周鸣：所以你快别玩手机了，抓紧时间盯住她，在她把运气用掉之前感化她^_^加油

周鸣：车来了！我上车了！

——能还回去就好，邹鹭放下心来，收起手机，继续跟着张茹岚朝前走去。

这是女大学生生平第一次跟踪经历，所有相关操作全部效仿自小说和影视作品：比如把外套穿穿脱脱，把头发扎起放下，对方一旦有所察觉，要么停下佯装打电话，要么面无表情抄到前面，先观察再做打算——

【你戏是不是有点多？】

……闭嘴。

【真的呀，她现在根本没留意身后有什么人。但你这么多动作，反而更惹人注意了——刚刚那个大爷就在看你！】

……说得有点道理，邹鹭迟疑了。

——她才迟疑了一秒，或者半秒，前面的张茹岚一个拐弯，卡着最后一秒绿灯，穿过了十字路口的斑马线。

这是个大十字路口，人行道的红灯一亮，少说1分半钟。

邹鹭被留在马路的这一边，困在一群放学的初中生中间，看着张茹岚消失在对面。

……都怪你，你别跟我说话了！邹鹭咬牙切齿。

【好的。】

好在在遇到某个奇怪的人之前，邹鹭用自己的能力最常干的事，除了失物招领，就是帮邻居找猫找狗。绿灯亮起的瞬间，她立刻撒腿冲过斑马线，靠着熟练的找狗技能，一路摸索，顺利追踪到了张茹岚的动向。

——目标进了一家彩票站。

邹鹭又给周鸣发了个定位，然后等在彩票站对面稍远处。隔着三五米的距离，她看到张茹岚和彩票站的老板笑嘻嘻地聊天，付钱，从他手里接过一叠整整齐齐的小纸片放进包里。然后，张茹岚和老板挥挥手，神色轻松地走了出来。

【既然不是为了钱，她为什么要买彩票？】

邹鹭刚要开口，看到张茹岚又拐了个弯，朝另一边过去了，她赶紧闭嘴跟上。然而一辆电瓶车突然从旁边的小巷里冲出，邹鹭险些被撞到，匆匆忙忙往旁边一避——再转过头的时候，前面的人已经不见了。

……我叫你别跟我说话了！邹鹭再度咬牙切齿。

【对不起。】

邹鹭跑过去伸手摸了摸张茹岚刚刚经过的墙壁——还好，还能追到动向。她又继续靠着找狗技能往前走了。

天色已经暗下来。老城区虽然路灯稀少，但有街边小店和民宅的灯光，夜色也不显得阴沉。邹鹭走过摆满大排档的人行道，走过手机外放着抖音神曲的小杂货店，又摸摸旁边的墙壁，顺着上面的残留的画面，走进一条小胡同——

是一条又脏又旧的死胡同。

邹鹭一进去，就看到张茹岚站在里面，直勾勾地瞪着眼看她。

“你又是什么人，”张茹岚说，“和那个人是一伙的？”

……她在说谁？周鸣？

邹鹭还没反应过来，张茹岚又开口道：“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发现我的——反正我根本不怕你们。”

【为什么她指的是一群人？她仇人还挺多？】

邹鹭吸了一口气，冷静下来：“根本不怕”这种话，很多时候是说给自己听的——那就虚张声势，和她拖延时间，至少拖到周鸣过来！

“我们已经知道你的名字了，张茹岚，”邹鹭说，“也知道你的能力，知道你干了什么——刚才车上那张彩票，是我丢的。”

张茹岚猛地瞪大眼睛，愣了一愣，又慢慢笑了：“我说呢，那张东西明明是丢在养老院里的，怎么会跑这么远……原来是被你捡到了。”

说完，她伸手探进小包，拿出另一张彩票。

“既然你都知道了，还敢追来找我？”她用双手各捏住彩票的一个角，“你觉得自己运气不错？”

“嗤——”彩票被从中间撕开了。

——【小心！】

大脑还没来得及分析状况，神经反射更快一步控制身体。邹鹭猛地往墙上一贴，几乎同时，一个黑影从楼上骤然坠落——“哗啦！”

是一个花盆。如果邹鹭再往前一步，不，半步，它就会稳稳地砸在她头上。

……怎么回事，这个花盆和她的举动之间有关联？

邹鹭才刚回过神，张茹岚又“嗤”地撕了一张彩票。她赶紧退开两步，伸手护住脑袋——

胡同口传来“咣当”一声响，像是有自行车倒地；紧接着，两个男人“嗷嗷”大叫起来。

……有周鸣的声音。

“你来了？”邹鹭下意识地转过头，叫出声。然而她立刻反应过来，回头一看——张茹岚早就趁乱跑进旁边的某个小门洞，不见人影了。

邹鹭咬咬牙，朝周鸣跑过去：“怎么了！”

胡同口的人行道上，一辆自行车“骨碌碌”地转着轮，两个男人“哎哟哎哟”地喊着疼。

“我刚到门口……他突然就从旁边冲出来……”周鸣龇牙咧嘴地说，“好痛……你过来干嘛？你去追人啊！”

“那你没事？要叫救护车吗？”

“我没事，还活着！你快去追她！”周鸣说，“你想等她把借来的东西都用完吗！”

邹鹭一愣：他说得对，把张茹岚放跑的话，她每时每刻都在消耗运气——更何况，如今自己已经明白她买彩票的原因了！

【什么原因？】

——等下说！邹鹭立刻一个原地向后转，朝胡同里跑去。

经过刚才的观察，再加上周鸣说的，“运气是能量的一种”、“从别人那里取来的运气并不稳定，不能长久保存”这些信息，邹鹭猜测，张茹岚买彩票是为了——把运气存储起来。

彩票这类概率性的菠菜商品，每次购买时，除了支付金钱，更重要的是，要付出“幸运”这一隐形代价。毕竟，“运气”才是决定一张彩票会不会中奖的关键原因。

但张茹岚买的彩票并不是即开即中的类型，所以，直到结果公布，她支付的运气都会暂时存储在彩票里，保持着相对稳定的状态。

【但是万一那张没有中奖呢？岂不是存了个空气？】

不，她之所以会选择彩票作为运气的存储媒介，当然是因为她确信——自己一定会中奖。

【那她为什么要把已经开奖的彩票丢掉？】

这一件事，邹鹭也是在公交车上才隐约察觉到的。

也许对张茹岚来说，中奖的金额并不重要；但如果把一张已经开奖的中奖彩票丢在地上，故意让人捡到——那么一旦对方把彩票拿去兑奖，捡到中奖彩票需要支付的运气，获得天降横财需要支付的运气……也许就会连本带利地转移到作为失主的她的身上。

是的，到头来还是为了运气。

【……可她要那么多运气做什么？】

还不知道，也许很快就会知道。

邹鹭在小胡同里一路摸去，很快找到了张茹岚进去的那个门洞。她抬头往上一看——这是一栋很旧的老公寓，最高不过4层，门口钉着一排生锈的信报箱，楼道窗户还是木框的，在夜风里“吱呀吱呀”地晃。

这栋楼不像是有人住着，但张茹岚似乎已经上楼去了。

【你看地上！】

邹鹭低下头，打开手机闪光灯，看到墙角丢着两张被撕开的彩票。

——如果自己刚才的猜测是正确的，那么张茹岚每撕掉一张彩票，上面存储的幸运就会被立刻释放出来，并且当场奏效。

而就现状来说，在追踪她的人遭遇不幸，就是她自身的幸运。所以自己险些被花盆砸中，周鸣也不幸被自行车撞翻——发生的都是意外事故，就真算出了人命，也和她没有任何直接关联。

这四块钱，花得太划算了！

邹鹭刚要迈步上楼，一看楼道里一片漆黑，她又有些迟疑。

【你别上去了。】

……干嘛！

【我是认真的——她又撕了两张彩票，上面不一定有什么危险的东西。】

邹鹭也是迟疑这一点，但都已经到这里了——

【你就算上去，和她面对面了，又能做什么？用刀架着她脖子逼她把运气还回去？】

邹鹭皱起眉头。

她想起“那个”不久前说过的话——“你还不知道你能做什么”。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邹鹭豁然明白了“那个”的意思。

——是特地提醒她，别忘了自己是个百无一用的凡人，遇上这样的情况，根本不知道能做些什么。

【……不是的，我是说——】

楼上突然传来一声响动，像是脚步声。邹鹭立刻抬头一望，看到一个人影在某层阳台上晃过。

她马上转身绕到公寓楼的后侧。像这样群居的老房子，肯定有私自搭建的外挂楼梯。虽然也未必安全，但在明知山有虎的情况下，一边是封闭的楼道，一边是开放的户外——二选一，她选后者！

果然，邹鹭在一侧的墙体上找到了一组水泥楼梯，陈旧，粗糙，好在旁边还有铁管作为简易扶手。虽然四周越来越昏暗，但这一边靠近外面的马路，借着老路灯的光，也能看清脚下的台阶。

【你别上去！】

邹鹭朝台阶迈出一步。

自己确实是个凡人，虽然有些奇怪的能力，却也派不上正经用处。

但如果有不好的事正在发生，自己又正好在现场，总得做些什么，不是吗？

即使自己也不知道能做什么。

【……我那句话，不是这个意思。】

邹鹭稍微停了停脚步：如果我死了，你是不是也会死？

“那个”一时没有出声，过了一会儿，才响起一声又轻又细的“嗯”。

邹鹭哼了一声，和ta一样又轻又细。

【你放心吧，】“那个”又开口道，【只要你不怕，你就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