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吊人：所以这件事是你搞的吗？

倒吊人：炸了人家一条路的路灯，半幢楼的窗户，餐厅所有杯子盘子瓶子勺子

倒吊人：还有人看见一团非常强烈的白光——那是什么，你扔了颗小原/子/弹？

钱币9：……没有

倒吊人：总之，这件事的目击者很多，影响很大，紧急动用了组织的关系才压下去

钱币9：对不起，我没想到会惊动魔法部

钱币9：但这件事不是我搞的

钱币9：不全是

倒吊人：魔法部是什么？

钱币9：没什么，老大

倒吊人：我不是你老大

倒吊人：目前应该是没事了，也没有出现人员伤亡，很快就会被忘记

钱币9：谢谢老大

倒吊人：我不是你老大

倒吊人：另外，你最好准备一份详尽的说明报告，解释这次事故和你的任务之间的关联

钱币9：发给你吗？

倒吊人：不用

倒吊人：我会尽快过来一趟，三天内吧

——“啪”，手机摔了。

他吸了一口气，弯腰捡起来一看，还好，屏幕没碎。

然后他把手机擦了擦，放回到桌上，朝坐在对面的两位年轻女士露出微笑。

当前时间是周日下午2点，学校旁奶茶店的户外小桌。

茉莉奶绿，杨枝甘露，老盐柠檬。

“我都说了，因为这两天有个讨厌的人一直在找我，我又暂时有事，不方便接电话，所以才把手机扔在家里——绝对不是跑路失联了。”他说。

说完悄悄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从屏幕上的倒影来看，对方二人并没有接受这番解释。

“这个等会儿再说，先讲讲昨天是怎么回事，”茉莉奶绿开口道，“你为什么在那里？那个‘稀里哗啦’的东西是什么？你说不是环，那是什么情况？”

“网上说是附近的工厂仓库爆炸，这怎么可能？”杨枝甘露也跟着发问，“我又不是没去过养老院，离那边最近的工厂也在一公里外，仓库爆炸怎么会波及到那里？”

“而且你明明说了什么‘灵体’！”

“还有‘除灵’——你会除灵？那一定也会通灵了！”

两人一句接着一句，一声高过一声，引得柜台后的店员小妹也伸出头来张望。他想起父亲对于此类情景有过教诲——于是低头咬住吸管，默默喝水，等她们闭嘴。

昨天那件“稀里哗啦”的事确实惊动了许多人，毕竟发生在养老院这种群居场所，还不巧有大学生志愿者登门拜访……好在如倒吊人所说，事发地点比较偏僻，在餐厅后厨，除了财物损失外，没有造成人员伤亡；所以虽然让一帮老老少少受了惊吓，但本地媒体“工厂爆炸”的简讯一出来，“专业善后人员”一进场，这件事也就被当成一般的事故，经过一晚上的讨论之后，慢慢平息下去了。

他悄悄抬眼去看面前的女大学生。对方的手上胳膊上横七竖八地贴着一溜创可贴，脸上也有两块，不，三块——也许是此次事件中唯一的伤者。

……不知道她是怎么对其他人解释自己身上的伤的。他想了想，松开吸管。

“那我简单地说一下吧，”他开口道，“昨天那件事，应该是灵体骚动。”

所谓灵体，也是一种能量的聚合形式。生者去世后，原本依附在身上的能量失去核心，会聚合在生前用过的物品，穿过的衣物上——或者直接互相吸引，包拢成一团能量体。

就像铁钉如果长时间吸附在磁铁上，就会因为通磁而拥有磁性；这种情况下，如果拿走磁石，那枚钉子便会成为新的磁石，吸引周围的金属。

“反正和你们说的‘通灵’的那个灵不一样，”他说，“那个灵算是另一维度的物质存在，而这种灵只是一团能量，可能还残留着一点点生前的意识，但多半也没法沟通——养老院嘛，这样的灵体肯定少不了。”

“那骚动又是怎么回事？”贴着创可贴的女大学生发问道。

“我也很奇怪，”他挠了挠头，“当时我正好和你们在一起，也没见你们做了什么奇怪的事，但是突然就听到动静……”

“然后你就跑了！”

他一摊手：“我以为只是哪儿摔了个杯子，正好我有事在身不能耽搁嘛……后来远远一看不太对劲，怎么碎玻璃满天飞，就赶紧过来了。”

“……哦，”女大学生的声音稍微小了一些，脸上也现出些尴尬的羞涩，“谢谢你救了我们。”

“不用不用，”他摆摆手，“那次回去之后我也反省过了，你虽然长得魁梧，人高马大，但毕竟还是个女孩子——”

他住嘴了。

老盐柠檬真好喝。

“那你能通灵吗？”坐在旁边的另一个女孩子开口道。

“……你刚才听我说话了吗？”

“但是你能除灵？”

他“呸”一声吐了吸管：“我上次就说了，我只是在地上捡了个十字架，然后狐假虎威了一下——管用的是那一位的名字，不是我！”

“那你在那儿干嘛，”女大学生又问，“我打了你一星期的电话，你一星期都在养老院？”

当然不是一星期都在养老院。

并且说起这件事，让他实在有些……羞于启齿。

一星期前，从跳蚤市场归来当天，他把那件（可能）被标记的外套丢在了路边。

他的计划是这样的：既然不知道对方想干嘛，那就先看看对方想干嘛。不出意外的话，外套会在24小时之内被人发现，然后要么交给小区物业失物招领，在保安亭里吃灰；要么被人捡走，物尽其用。不管哪一种结局，他都能在确保自身安全的情况下，探查到对方的意图。

总之，树桩已经戳好，就等着兔子送上门来。

——第二天，他看到那个收废品老头穿着自己的外套。

虽然这基本没有脱离他最初设想的计划，但……他犹豫了。

看到老头破破烂烂的车，老树根似的手，开了胶的鞋，摔裂了盖子的凉水壶的时候……他犹豫了。

犹豫了。

犹豫一分钟后，他决定对老头展开24小时跟踪盯梢，以免兔子上门的架势过于凶猛，把树桩撞飞。

是的，这是他失联一星期的主要原因，也是他那天会出现在养老院的直接原因。

——“你在那儿干嘛？”女大学生问。

他咳嗽一声，假装四处看风景：“私事。”

“那你能通灵吗？”女大学生旁边的人问。

“……你能好好听我说话吗？我说了几遍了——不能！”他“呼”的蹿起心头火，“你们呢？在那儿又是干嘛？还没放弃？以为自己是少年侦探团？不觉得年纪有点大了吗？！”

“但确实有一些奇怪的事，”贴着创可贴的女大学生说，“还有一个……奇怪的人。”

他眨了眨眼：“什么奇怪的事奇怪的人？”

“可能也没多奇怪，就是一个护工，说早上的蛋糕没吃完，她带出来扔掉，”女大学生说，“但是……为什么养老院里会有蛋糕？”

他又眨了眨眼：“为什么不能有蛋糕？”

“老年人大多有血脂血糖方面的问题，医疗站里也常备着这类药——那为什么餐厅还要供应纸杯蛋糕？给谁吃的？”

另一个女生点点头：“对，奶奶以前经常给我看餐厅菜单，养老院的点心都是低糖或者代糖的，成分也很简单。杯子蛋糕这种又是奶油又是糖霜的东西，我从来没在菜单上见过。”

“而且既然是拿出来扔掉，为什么要单独装一个袋子，”女大学生说，“本来就是厨余垃圾，和其他剩菜剩饭一起处理就行了呀。”

他想起来了，那个护工出来扔蛋糕的时候，他也在现场——毕竟正在24小时跟踪老头——他也看到护工和老头抢蛋糕了，最后护工一把夺过袋子，直接扔在地上踩，老头子气得都快骂人了。

当时他就想，一袋蛋糕而已，老头想要就给他呗，有必要这么紧张吗？

“我觉得那个护工有问题。”女大学生又重复了一次。

他抬眼朝她一望——对方的表情颇有深意。

……是，她是个能读取能量记忆的能力者；既然她这么说了，想必是发现了更有力的证据。

桌上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响，他伸手拨来看了一眼，顿时眉头一紧。

倒吊人：计划有变，我要先去一下别的地方

倒吊人：总之，一周内肯定过去找你

……原来是真的要来，不是说说而已吗？这位老哥也太认真了吧。他咬着吸管吹了串泡泡，“噗噜噜噜噜”。

“我们再去一次吧，去查查那个护工，”女大学生又开口道，“这次有目标了，一定收获更大。”

“噗噜噜”。

“噗噜”。

“噗”。

他松开吸管了。

“好，我们再去一次，”他说，“去查那个护工。”

“真的？”另一个女孩子顿时两眼放光，“呼”的站起来，“那定个时间吧，我们一起——”

“不，”他摆摆手，然后把椅子朝女大学生的方向一拖，凑近过去，“‘我们’是指——我和鹭鹭。”